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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金府受辱

    马车停在门口,


    众乞儿纷纷抬头观看。


    “这不是魏大老爷嘛,他亲自驾车,里面坐着的肯定是哪个大官。”


    “那可不,武状元做车夫,车上至少是御史大夫,没准还是皇亲国戚呢。”


    南云秋闻言,脸红脖子粗,望望金一钱,意思是,


    你怎么还不下去?


    还嫌我不够丢人吗?


    现在,你们得意了,该满足了吧?


    “哎哟,爷腿都麻了,动弹不得,没办法下车。”


    金一钱誓要将对方羞辱到底,最后这个机会还不放过。


    好,你有种!


    南云秋心里暗骂,在众乞儿的惊疑声中,搀扶恶奴下了马车。


    他以为,反正是最后一个动作,


    忍就忍了。


    刚搀扶到院门口,还没来得及松手,院子里出来二十余人,


    为首的正是金不群。


    “一钱,你辛苦啦,你看府上来了这么多客人。一来是为了给你压惊,二来是为了给你过寿。”


    “过寿?”


    “你忘了,今天不是你的寿辰嘛,昨天你还提起的,怎么进了一趟大牢就给忘啦?”


    “对对对,记起来了,多谢老爷,多谢各位。”


    主仆俩你一言我一语,丝毫没把南云秋放在眼里。


    这种目中无人的羞辱,比棒打鞭抽还要难受。


    “一钱啊,你这是从哪里雇的小厮呀,快点给人家工钱,人家出苦力也不容易。”


    金不群明明认得南云秋,


    却故意如此羞辱。


    南云秋掉入金家的陷阱,已经没有退路,


    便抱拳上前:


    “金大掌柜的,在下御史台魏四才,昨日多有冒犯,今日奉旨前来登门谢罪,并赔上新制匾额,还请掌柜的原谅。”


    金不群特意把宾客都请到门口,


    抖足了威风。


    “哎呀,魏大人要是不自报家门,我金某差点给忘了。


    诸位大人请看,


    他就是朝廷威风八面的采风使,昨日也不知何故擅闯我金府,耀武扬威,气焰嚣张,砸了我府上的匾额,


    不知道的,


    还以为咱们有不共戴天之仇。


    金某好言相劝,他就是不听,芝麻大的官却摆出西瓜大的派头。


    谁能想到,


    昨日有多豪横,今日就有多卑微,


    金某宽厚待人不想为难他,也算是给他个教训吧。”


    他刚说完,


    不少宾客急不可耐,捧起了卵子!


    “是的是的,金掌柜的为人厚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听人劝吃饱饭,他那是咎由自取,好在碰上金掌柜这样的大善人。”


    南云秋满脸赔笑,眼光扫过,宾客之中,


    竟然有不少自己的熟人。


    卓影叔侄,韩非易,金玉宝,连卜成都在里面。


    这么多熟人居然没有一个替他说话,还纷纷落井下石,除了韩非易脸上闪过的苦涩和内疚,


    他看到的都是幸灾乐祸。


    “金掌柜的,匾额给您送来,在下就告辞了。”


    “慢着!”


    金不群横在他面前,


    咄咄逼人:


    “现在就急着走,心里怕是有委屈吧?如果是这样,那你的道歉金某不能接受。你应该知道,金某人闯荡江湖数十年,讲的是信义,靠的是面子,从不强人所难。”


    “不知金掌柜的还有什么吩咐?”


    “不敢不敢,金某一介草民,哪敢吩咐您魏大人?只是家奴过寿,你既然适逢其会,总得敬几杯寿酒再走吧。”


    “那就多谢金掌柜的。”


    南云秋心冷到极点,面子早就狠狠撕碎在地,被众人踩踏,血肉模糊。


    现在还要脸作甚?


    到了正堂,


    金不群让恶奴上座,恶奴推辞,三番五次做足了文章,金一钱才勉强坐到主位。


    宾主全部落座,可叹南云秋只能站着,


    而且连双筷子都没有。


    “在下祝金大管事的寿比南山。”


    酒中和着血泪,


    南云秋颤抖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我金府的规矩,要连饮十杯才算是诚心诚意,金某想魏大人是有这个诚意的。”


    “当然有,在下既然来登门致歉,悉听尊便。”


    南云秋一口菜没吃,眨眼间十杯下肚,只觉得腹内若火灼,若炙烤。


    韩非易看不下去,


    起身劝道:


    “金掌柜的大仁大义,魏大人也尽到心意,公务繁忙,见好就收吧。”


    “闭嘴,混账东西,有你说话的份吗?”


    金不群勃然大怒,当场指着韩非易的鼻子痛斥,接着又阴阳怪气,


    换做轻声细语:


    “非易啊,你是同情他呀,还是同情自己呀?”


    堂堂的府尹韩非易竟然无话可说,低下脑袋,双肩微微颤动。


    卓影正愁找不到机会,


    此刻,


    也对自己的下属落井下石:


    “唉!现在的年轻人太缺乏教养,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可是他不知,这个世道靠的是脑子,不是拳头,非要撞得头破血流,才知道自己的愚蠢。”


    卓贵火上加油:


    “那就让他撞嘛,少几个莽夫,世道还能清静点。”


    “金掌柜的,在下寿也祝了,酒也喝了,告辞!”


    南云秋的怒火无法用言语形容,却始终保持着笑容。


    “要走可以,把匾额装上去,梯子没有,自己想办法。”


    “可以。”


    南云秋在众人的嘲笑声中走到院门前,在对面的乞儿中,


    他却看到了时三。


    时三手里拿着馒头,嘴里嚼着肉,也惊讶的发现了他。


    时三刚刚到这里,听闻乞儿伙伴说起刚才的笑话,可是没想到,惨遭羞辱的竟然是南云秋。


    此时,


    他能做的就是吐出嘴里的肉,把手中的馒头狠狠撕碎,扔在地上。


    这一幕,


    被金家家丁看见了。


    “小杂种,敢浪费我家老爷的善意,找死。”


    “你也不看看,那个姓魏的是朝廷的官,得罪我家老爷还不是乖乖上门请罪,你算个什么东西,快捡起来吃下去。”


    时三很倔强,


    就是不吃。


    两个家丁左右开弓,兜头一通暴打,还把他脑袋按在地上。


    然后,


    一个家丁捡起嚼烂的肉末,另一个捏住时三的嘴巴,使劲朝里面塞。


    时三咬紧牙关,任凭怎么打就是不张嘴,用倔强而坚毅的目光凝视南云秋。


    他没有力量帮助南云秋摆脱困境,只能用无声的反抗,来表达他的支持和同情。


    他,尽力了。


    “你们怎么打人呢?”


    “是啊,他做得不对,撵走就是,不该这样对待他。”


    众乞儿看不下去,见同伴遭此虐待,义愤填膺,纷纷上前打抱不平。


    南云秋心酸的看着他们。


    这些在世人看来无知可怜的乞儿,却比高堂上那些,自诩为仁义智慧有教养的官员,要高尚得多,


    要有人性得多。


    家丁见引起众怒,担心坏了老爷仁善的形象,骂骂咧咧把时三撵走作罢。


    金府旁边的大路旁,停了辆马车,家奴快步跑过来言道:


    “王爷,时候差不多了。”


    “走吧,咱去救火。”


    金府门前,何劲站在马车上,南云秋踩着他的肩膀,叠成人柱做梯子,艰难地把破匾额拆下,再把新的换上。


    “不错,武状元不用梯子也能登高,有两下子。”


    “那是,习武之人嘛,上蹿下跳很拿手的。”


    金不群嘲讽道:


    “就冲魏大人的手艺,将来哪怕是犯了法,罢了官,走街串巷挨家挨户去拾掇拾掇,修修补补,也不会饿肚子。”


    “哈哈哈!”


    南云秋按下最后一个楔子,俯视那些看客,笑得最为灿烂的,莫过于同僚卓家叔侄。


    卜成不知怎么会出现在金家,也跟着傻笑。


    “信王驾到!”


    “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还乞恕罪!”


    金不群慌忙过来施礼见驾,众人也纷纷见礼。


    “免礼!”


    信王走下马车,满面春风,欣慰的看着金不群。


    “本王适才路过这里,听闻金掌柜的又在赈济饥民,颇为感慨。掌柜的一介商旅,能心系百姓,慷慨解囊为朝廷分忧,真是仁善之人呐。”


    金掌柜赶紧拱手:


    “王爷谬赞,草民愧不敢当。商者起早贪黑无非图个利字,但草民也深知,要常怀忧国之心,适时反哺苍生,这都是草民应该做的。”


    “很好,难怪陛下也对金掌柜的屡有称赞。怎么,你请来工匠是要大兴土木吗?”


    信王仰望正在忙碌的工匠,问道。


    “哦,启禀王爷,是这么回事。魏大人亲自登门,给草民更换匾额……”


    “混账,竟然让朝廷命官给你帮工,简直是斯文扫地。金不群,你好大的胆子!”


    “草民冤枉,是魏大人说他奉旨而来,所以草民也不敢不受呀。”


    “四才,是你吗?快下来。”


    南云秋已经完成手上的活,都准备拍拍屁股,赶紧离开让他无比羞辱之地,


    王爷此时过来,反倒不能转头就走。


    这个时间点上出现,不知是真的如此凑巧,


    还是精心算计好的?


    对卓家叔侄,他是彻底失望。


    对这位老师,他曾抱有很大的好感,却由于江白被灭口,已经失去了好感,没了尊敬。


    “学生见过老师。”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灰头土脸的,还满身的酒气。”


    信王很心疼,掏出自己的绢帕递过去,关切道:


    “快擦擦汗,当心风吹了着凉。”


    金不群站在旁边,弯着腰,诚惶诚恐。


    信王顿时来了火气,似是要给南云秋挽回面子,


    怒斥道:


    “陛下让他亲自来登门致歉,更换匾额,那不过是一时气恼,吓唬吓唬他而已,你怎么能当真?还欣然笑纳,真是岂有此理。还不向魏大人赔罪?”


    “草民知罪,草民无礼,特向魏大人请罪。”


    南云秋现在已经不欠姓金的。


    他此刻想做的,


    就是尽快离开此地,找机会狠狠报复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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