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奴连忙应下来,还默默祈祷,但愿自己能回答出人家的问题。
“你们王府的太监阿诚在哪?”
“你问他作甚?”
家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可是,
火苗子已经接近干草,瞬间就能将他吞噬,
不敢再片刻迟疑。
“他是大管家阿忠的胞弟,深得王爷喜爱,后来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失踪了,我听说王爷还让大管家暗中派人去查找,可是一直没有音信。”
“什么时候丢的?”
“太康十一年秋天吧。”
“失踪之前有无异常?”
“没有异常,他和我走得比较近,我记得他说要出趟远门,两天就能回来。可是都过去了三年,恐怕已不在人世了。”
“知道他是要去哪吗?”
“他没说,挺神秘的,不过后来有一次我到他房里找东西,发现桌子上有张舆图,上面记着从京城到汴州的线路……”
“呼啦啦!”
大氅旋转,卷起风响,肥胖的身躯从门外飘然而至,打断了家奴的话。
来人身形轻便,动作迅捷,
南云秋听得入神,刚出手阻止,家奴已经被捏碎咽喉,一命呜呼。
当我是无物吗?
南云秋怒不可遏,旋即握指成钩,锁向来人手腕,却被对方轻巧躲过。
他随即迅速出掌,谁知刚触及对方的肩膀,又被轻松化解。
没成想,
在这里碰到了高人。
来人闪身飘出屋外,
南云秋咬住不放,从背后猛然出手,双掌狠狠击向来人的后背。
对手似乎早有准备,突然转身出掌相迎,
嗡的声响,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深厚的内力。
来人竟然是阿忠!
南云秋极为诧异,王府一个管事,竟然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功夫!
又联想起王涧的那些话,
心里暗叹,
这个老太监,身上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阿忠微微一笑:
“咱家见过魏大人。”
“原来是公公驾到,公公当着在下的面亲手杀人,不知是有恃无恐,还是把在下当成瞎子?”
“咱家只是一个下人,哪敢对魏大人不敬?”
阿忠挥挥衣袖,又道:
“此贼是王府家奴,平日里好逸恶劳,游手好闲,经常在外胡咧咧,败坏王府声誉。
今早下人来报,
说他偷走了王府重要机密,准备暗中出手牟利,王爷才命咱家追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所以,
咱家准备把他的尸体运回去复命。”
“不行,此乃御史台的职权所在。”
南云秋哪能答应,
可是,
这时门外冲进来数十名铁骑营的官兵,张弓搭箭,气势汹汹。
更有几人翻身下马,要强行把人犯带走。
“谁敢乱动?”
南云秋长刀出鞘,刀锋森森指向几名铁骑营的人。
“敢在我的面前动粗,除非他是嫌自己命长。”
杀气十足令对方胆寒,
侍卫们僵在那里不敢动。
“魏大人,
据咱家所知,此次行动,你好像并未请示过御史大人,也没有查案的令牌吧?
如果咱家到御史台告你一状,
说你私自办案,违反官家的规矩,应该没人反对。”
这确实是南云秋的软肋。
他急于寻找时三,故而没来得及请示上峰。
“那又怎么样?”
南云秋心里发虚,仍旧摆出强硬的姿态,
心想,
绝不能放走金一钱。
他要借此为由控制对方,逼迫其说出金家马队被劫官盐的全部秘密。
阿忠照样保持着笑容,
云淡风轻:
“魏大人,听说您上次因查访矿场疑案不利,被陛下骂了个狗血喷头,如果此次再被弹劾,您的官位还能保住吗?
对了,
还要告诉你一句,
咱家来拿人是王爷的旨意,魏大人不会是想和王爷扳手腕吧?”
南云秋沉默了。
他和信王一较高下,既没有实力,
也没有胆量。
“您放心,咱家对乞儿没有任何兴致,他们都交给你处理,咱们各取所需,告辞。”
金一钱被吊出井里时,已经奄奄一息,肚子鼓鼓的如同癞蛤蟆,脸呛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还连声求饶。
但是,
当他看到是阿忠时,如回光返照,又抖擞精神,指着南云秋和何劲的鼻子痛骂:
“你记住,爷不会放过你的,早晚还要让你到金府磕头认错。”
“让你站着给爷敬寿酒,让你像猴一样上蹿下跳给金家擦匾额,哈哈!”
伤疤还没愈合,众目睽睽之下再次被揭破,
南云秋含羞带怒:
“公公,他不能走。”
“为何?”
“当众辱骂陛下,罪不可赦。”
金一钱不敢戴这个帽子,忙辩解道:
“你放屁,我何时辱骂陛下?”
阿忠也不相信,当众辱骂皇帝不仅仅是死罪。
你武状元要想栽赃陷害,起码动动脑子,找一个别人能信的理由。
“他刚才说御史台的人都是狗!”
南云秋不慌不忙,
貌似有些强词夺理:
“公公你想,御史台是朝廷的衙门,御史大人是陛下钦定的,
照他的说法,
陛下是把一条狗放在御史台,掌管大楚风纪,岂不是指责陛下视朝政如儿戏,拿天下当玩偶吗?”
“你,你望文生义,你断章取义,你是存心找茬,公公万万不可上他的当。”
“公公,如此大逆不道的恶贼,您都要带走,恐怕难以服众吧。”
阿忠瞧瞧满脸得意的采风使,又看看惊慌失措的金府管家,轻轻摇摇头,
心底里在骂:
你个狗日姓金的,骂人要背地里悄悄骂,现在被人抓住了把柄,又去揭人家的伤疤,人家能善罢甘休吗?
“魏大人就别上纲上线了,你想怎么办吧?”
“在下也不打算深究,让他跪下磕三个响头,自掴十个耳光,低头认罪也就算了。”
阿忠觉得不是大事,
不就是丢点人嘛!
可是,
金一钱却咆哮道:
“不,我金某是有气节的,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绝不会那么做。”
“那咱家也没办法,金管事的,你就留在这和魏大人慢慢聊吧,咱们走。”
阿忠拂袖而起,
金一钱变了脸色,井水的滋味,下辈子也不想再尝了,慌忙把气节丢到脑后,跪下磕头请罪,如数照做。
可笑的是,
他边抽打耳光,便安慰自己,说什么大丈夫,能屈能伸。
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南云秋安顿好乞儿,把时三接回去之后才得知,卓影找到卜峰,质问此次逾矩办案之事,还嚷嚷着要公事公办。
最后,
卜峰替他擦屁股,同意了卓影拟定的官员晋升计划,作为交换条件,才了结此事。
信王府的问题越来越多,嫌疑越来越大,
种种线索都指向了信王!
撇开矿场疑案的幕后元凶不说,极有可能也染指了南家惨案,甚至也是幕后最大的黑手!
理由有很多,
比如,让王涧迫害南家族人,又比如,让金家抓捕乞儿,逼问鸣冤书的幕后指使。
如果信王不是心里有鬼,
何必要蹚这个浑水?
还有,
阿诚的失踪尤为蹊跷。
失踪时间就在南万钧遇害前后,出行的目的地是汴州,而汴州和河防大营不过三十里的距离,从时间上来说,京城到河防大营往返,如果马不停蹄,差不多也是两日。
南云秋闭上双目,
苦思冥想。
一个太监去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
而那个时候,朝廷派往河防大营宣旨的也是个太监,
两个太监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可惜,
那个家奴被阿忠灭口,线索断了。
阿忠今日图穷匕见,必要带走金府的人,背后就是信王的意思。
信王不惜和门生翻脸,也要保护金家的人,绝不仅仅因为和金不群关系密切,恐怕也和此事有关。
信王府里,
信王同样在苦思冥想。
他听完阿忠的禀报,开始对自己的门生产生了怀疑。
南万钧之案尘封数年,已经没人提及,你一个姓魏的死缠住不放,而且颇有种同归于尽的自杀式追踪,
为什么?
这种疯狂的行为,谁都无法理解。
大楚的冤案多如牛毛,为何偏偏盯住那件案子不放?
最让他惊疑的,
南云秋为何要打听阿诚的下落?
阿诚的事情只有他和阿忠知道,魏四才是如何对阿诚产生兴趣的?
对,一定是恶奴王涧,那厮为了讨好巴结朝廷来的人,什么话都往外说,真是该死!
而今,
对信王来说,
最该死的人就是南云秋!
他感受到了森森危机,必须要阻止南云秋继续调查下去,因为南家惨案破绽太多,经不起认真调查。
“魏四才好像是兰陵人吧?”
“没错,兵部有他的户簿,上面登记的是兰陵县,具体哪个村子记不清了,好像叫魏庄。奴才查过,就在黄河岸边。”
“家里还有什么人?”
“两个哥哥,一个叫魏大郎,一个叫魏三才。都以务农为生,是个穷苦人家。”
信王疑窦丛生,
手指刮着眉尾:
“可是他不像是苦人家出身,所谓穷文富武,要想练出他那身绝顶功夫,是要花很多很多银子的。他家那几亩田,无论如何是供养不起的。”
“王爷怀疑他的户簿是假的?要是这样说的话,奴才也发现一个可疑之处,他的口音更像是汴州那边的。”
“什么?”
信王大惊失色,自己从未关心过对方的口音,
阿忠的发现更加剧了他的疑心。
河防大营距离汴州很近,很多官兵包括附近的百姓都是汴州口音,
难道他是河防大营的人,
莫非和南万钧有什么关系?
“你马上安排人秘密到兰陵走一趟,把他的身份查个底儿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或许根本就不叫魏四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