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县丞,你在想什么呢?”
贾郎官刚才转头瞥见兰成,见他思虑重重眉头不展,得意的打趣道。
“哦,下官正犯愁,库房着火之事,如何向县令大人交代,见笑了。”
“是这样。”
贾郎官不免有点失望,
还以为对方会被他的神来之笔所惊羡。
一行人来到魏三家门口,忐忑不安的兰成,此时心里大大松了口气。只见铁将军把门,屋前堆满落叶,灰尘也很大。
应该是许久没有人居住的原因。
贾郎官又扑了个空,东张西望,不见有人。
兰成巴不得他早点走,
劝道:
“贾大人不必灰心丧气,下官会禀报县令,派人查访魏家的下落,等有了信,立即派人送往兵部。”
“不必了。”
贾郎官懊恼万分,心想,
如果送到兵部就露馅了,便悻悻而走,刚走到路头,看到远处有个老汉牵牛往这边走来,顿时大喜过望。
等老汉走近,
他迎上前去攀谈起来。
“哦,你是说魏大郎家,早搬走了。将近有一年了吧,去哪儿没人知道。”
“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走?”
“好啥呀,丢人呗。他弟弟魏三沉迷赌博,欠下一屁股债,债主堵上门要钱,他老娘被活活气死。后来魏三又出事了,听说跑到女真那里赌博,欠债不还,女真人是那么好惹的吗?”
贾郎官面如死灰。
老汉压低声音又道:
“据说把他的蛋子都割掉了,成了太监,还怎么有脸面对乡里乡亲?”
真是以讹传讹!
其实,
兰成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当初魏三勾搭韩薪向白世仁密报长刀会行踪,导致黎九公的茅屋被烧毁,爷孙俩差点遇害,黎山便带人到魏家报复,
结果,
没找到魏三,
魏家老娘受到惊吓,后来是病死的。
至于魏三被阉割,是因为塞思黑袭击杨各庄,将他抓走关在西栅栏,结果看不住裤裆里的玩意,强奸女真少女,后来被阿拉木阉割掉了。
当时,
如不是看在南云秋面子上,以他的罪行应该被女真人杀掉才是。
贾郎官目露鄙夷:
“对了,他家兄弟几个?”
“兄弟四个,没女儿,老二叫魏二郎,早早就夭折了,老四叫魏四才,五六岁时就失踪了。据说是被人贩子拐走了,后来就一直没有消息。”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贾郎官不死心,非常敬业,又问:
“魏家老四长得怎么样?小时候练过武吗?”
兰成越听越怕,恨不得攮死这多嘴的老汉!
老汉飞动脑筋,
想了一阵子:
“长相嘛,还算清秀,练武嘛,肯定没练过,他家穷的叮当响,哪有钱请师傅传授武艺?你问得如此仔细,是不是有了他的消息?”
“没有没有,随便问问。”
老汉牵牛走了,还回头说了一句让贾郎官绝望的话:
“就是见着了,估计乡亲们也不认识他,毕竟十几年过去了。”
白白辛苦跑了一趟,贾郎官的确很失望,转念一想,
回去好像也可以交差!
兰陵魏庄村魏家,的确有魏四才这个人,算起来,今年应该是十七八岁,和武状元年纪也相仿。
然而,
换个角度,好像又不能交差,光凭这些,还不能断定魏家就是武状元的家。
按理说,
武状元离家出走时已经五六岁了,应该有记忆了,为何从来没见他回过家里,甚至提及过家里?
对了,回去禀报王爷,如果能找到魏家人,就带到京城指认武状元。
既然是一家人,肯定知道自家人哪里长颗痣,哪里有个痦子。
兰成暗暗叫苦,
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如此,何必去烧南云秋的户簿,这回恐怕是弄巧成拙,让人起疑心了。
当他想请贾郎官回县衙,略尽地主之谊,其实是想套套话时,
对方却婉言谢绝。
“不必了,本官还要回去复命,告辞了。”
兰成急道:
“那样就太失礼了,要是县令知道,会责罚下官接待不周的,还是让下官送送大人吧。”
从魏庄到魏公渡并不远。
路上,兰成有意无意的套话,贾郎官却总是岔开话题。
纵然如此,兰成还是有底气的,最起码没有把柄落在对方手里,也就没必要杀人了。
再者说,
就凭自己一个人,未必能干掉人家。
来到魏公渡,东边那处茅屋的废址上,停着一辆马车,兰成认得,是黎山兄弟。
此刻,
黎山正走在河堤上,看到两匹马过来,便悄悄抽出长刀。
他俩纵火之后,也没料到人家会去魏三家实地查访,所以专门在此等候,要是姓贾的拿到了确凿的消息,就在这里结果了他。
兰成知道他们的用意,
摇头阻止。
黎山会意,目送贾郎官登上客船,自己也起身南下。
此行,他哥俩背负了极其重要的使命。
黎山掏出怀里的长刀会金牌,深感此行压力很大。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同门师兄,又是堂主,长刀会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云夏为什么要剑走偏锋?
哥俩当晚到京城安置好后便和幼蓉接上头,谁成想,
次日夜里,
京城就发生了一起严重的纵火案。
“兵部无能,铁骑营无能,望京府无能,尔等统统的无能!”
文帝咆哮道。
由于过分愤怒,本就苍老病态的龙颜更显得憔悴颓废。
“歹人进出自由,嚣张狂妄,视京城防卫如无物,视尔等如无物,尔等就是这样食君禄,忠君事的吗?”
难怪皇帝要大动肝火。
原来,
今晨接报,昨夜城北的兵部库房燃起大火,七八间库房同时被点着,里面堆放了大量的战备物资,角弓,牛筋,箭镞,还有上等的箭杆,全部付之一炬。
阶下,
权书,韩非易战战兢兢,
掌管铁骑营的信王被当廷责骂,脸色也极为难堪。
卜峰可不管他们的情绪,
当场弹劾:
“陛下,老臣虽不懂军戎之事,但也略知一二。
那些武备非常关键,从采买到存储,耗费朝廷银钱数万之巨,且其中大部分都要从女真购买,此次焚毁,
对我大楚的防卫,影响极大。
侍郎权书统御不力,辜负君恩,西郊矿场案硝烟未尽,北城武库又遭焚毁,
臣奏请陛下将其革职查办。
韩非易治下的望京府,近来治安尤为糟糕,足见其无能透顶,臣一并弹劾。”
文帝一言不发,朝堂静寂无声。
信王心里暗喜,
心想,
卜峰还是知道轻重的,没有把矛盾对准他。难免自鸣得意,嘴角上扬。
可是,
他很快就傻眼了。
“最不可恕者就是信王!
他身为皇亲贵胄,掌管京城防卫,可是心思完全不在大楚的安危上,而是在他个人的私利上。
查办纵火的歹人,
他不上心,却对那些饥寒交迫的乞儿下毒手,手段之残忍,心思之歹毒,可谓触目惊心,君子侧目。”
文帝直起腰板:
“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
卜峰把时三那些乞儿的遭遇说出,信王心里万马奔腾,恨不得掐死卜峰。
这件事他不敢承认,
因为皇帝说过不追究乞儿的。
“皇兄,臣弟冤枉,臣弟怎会和一帮乞儿置气呢?卜峰对臣弟向来不满,口诛笔伐,此次又恶意中伤,包庇其门生魏四才而故意栽害臣弟,求皇兄明鉴。”
文帝问道:
“怎么又扯上魏四才,难道他不是你的门生吗?”
“是的。”
信王嗫嚅道:“不过臣弟向来秉公办案,不徇私情,不像卜峰他任人唯亲,不讲朝廷纲纪。”
接着,
他把抓捕乞儿的责任推给了金家,以及望京府差官的身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韩非易听了,敢怒不敢言。
信王他得罪不起,而且,私借差官服饰给金家的事,也不敢提。
文帝听得眼冒金星,怎么越扯越多,越扯越远。
在场的梅礼心惊肉跳。
虽然这些都不干他礼部的事,可是兵部库房的所在,还有结构的情况,都是他泄露出去的,没想到酿成今日的大祸。
此刻,
他的眼前,
浮现出的尽是销金窝那些美人!
那位收买他的美人娇小柔弱,细嫩的皮肤掐一下就能出水,怎么会丧心病狂,做出惊天的大案?
算了,就烂在肚子里吧,反正得利的是自己,受伤的是别人。
文帝含怒问道:
“此案可有线索?”
三人面面相觑,除了在现场找到一些箭矢和火油桶之外,还没有任何进展。
“废物,全是废物,查,给朕好好查。”
文帝再次咆哮。
他这阵子静待花开,心思全在那十个妃嫔的肚子上,根本无心朝政,孰料歹人三番五次,不断搅扰他的清静。
“不查出个子丑寅卯来,你们都要受到惩罚,对了,御史台要介入。”
文帝撂下一句狠话,
回后宫去了。
卜峰心里有份沉甸甸的荣誉感,可是,御史台人虽多,俊才却寥寥。
他冥思苦想,想找个合适的人选。
“恩师,学生实在是志大才疏,恐怕耽误朝廷大事,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四才,你也知道,这种案子错综复杂,又没有油水可捞。其他御史,要么就是力有不逮,要么就是借故推脱,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你最合适了。”
卜峰很诚恳,
也很无奈。
南云秋不是不愿意参加,而是在赌气。
西郊矿场案他付出那么多,勘破了整个链条,就是因为证据都被毁掉,结果,不仅无功,还被皇帝训斥。
南家鸣冤书动静闹得很大,皇帝依然昏昏沉沉。
既然皇帝薄情寡恩,
他又何必再做出力不讨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