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南云秋得意的笑容形成了鲜明对比,韩非易板起脸皱着眉,打他身旁经过,
感觉全天下都欠他两百吊钱似的。
“虎头令牌是怎么回事?”
南云秋挡在他面前突然发问。
“你,你怎么知道的?”
“别瞒我,我都知道,说出来,我帮你摆平此事。”
南云秋连蒙带骗,
其实,在观前街,时三偷听时,就听到了这一句,当时金一钱声音也不高。
韩非易虽然吃惊,但见到他却非常踏实,潜意识里,已经把南云秋当做自己的盟友,当做坚强的后盾。
只是迫于金家强大的声势,
还有,
他缺乏对南云秋的更深了解,
故而他一直保持矜持,不敢向对方敞开心扉,直抒胸臆。
除非自己到了山穷水尽,忍无可忍的境地,
或者,
南云秋的力量很大,达到能抗衡金家的水平。
既然对方主动提出要摆平此事,不如顺水推舟,看看南云秋的诚意和能耐,也想看看狗日金家被摆平的笑话。
于是,
他便主动交代了虎头金牌的来历,
然后告诉南云秋:
“金家此时此刻索要金牌,定是和此次纵火案有关,如果不出所料的话,金不群是要去采买武备,趁朝廷有难而赚上一大笔。”
“知道他会去哪进货吗?”
“不清楚,可能是吴越,也可能是女真,那里的角弓和桦木箭杆,质地上乘,价钱也比大楚便宜的多,不过牛筋却是女真的好,吴越几乎没有此物。”
“那就是女真。”
南云秋有此断定,是因为,
去年夏天,面对白世仁和女真王妃围堵的情况下,他能逃出女真,就是藏在阿木林的马车上。
当时那辆马车就装满了桦木箭杆,去东港卸货,走海路送到南方。
当时他估计是送货到海滨城,买主就是暗藏野心的程百龄。
看来,金家也和女真有往来。
要不然金一钱的弟弟,也就是海滨城的那个金管家,就不会从兰陵县经过,从而死在他手下。
“你回去吧,就当什么也没发生,静候佳音即可。”
韩非易听了,踌躇片刻,心里有话要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是怔怔的看着南云秋,眼神复杂,
有愧疚,还有期盼。
“韩大人,
你也是七尺男儿,没什么可怕的,大不了一死,
人迟早要死掉,
但是活着的时候,就要有尊严,有气节,否则岂不是浑浑噩噩虚度?
不过我也能理解你,上有老下有小,确实不易。
你放心,
从今往后,但凡打打杀杀的事情,都由我来代劳。
我魏某人无牵无挂,今日生死,明日死生,
没有什么区别。”
韩非易眼噙着热泪,看到南云秋飘逸地远去,忽然止不住自己的情绪,失声痛哭。
……
时三清晰的看到,
梅礼如同出色的探子,先在门口兜了个大圈子,见无人注意,然后一溜烟钻进了销金窝。
不用猜就知道,
他是此处的常客,伙计马上领着他直奔二楼雅间。
时三立马跑回去禀报了。
此刻的梅礼神气活现:
“我有绝密之事,请你们掌柜的亲自来伺候。”
伙计知道能让老板出台的,肯定事关重大,马上奔到三楼禀报。
“梅哥哥,您终于来啦,还以为您把姐妹们都忘到脑后了。”
进来位二八佳丽,
手里端着茶盘,脸蛋俊美自不必说,仅凭胸前那对高高耸起又若隐若现的杀器,就足以折服寻常的男子。
更何况,
奉行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人生宗旨的急先锋梅礼。
梅礼忍住淫邪,只是在女子胸口揩把油就缩回去,然后端着茗茶,静等心仪的猎物。
人未至,香已动!
很快,掌柜的洋溢着沁人心脾的脂粉香,出现在他面前,
端茶女子恭谨的行礼离开,还带上了房门。
“颜掌柜的,现在我手头里有件非常重要的东西,这件东西估计官府也在四下查找,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梅哥哥,以咱们的交情,您还卖什么关子,是绢帕吗?”
眨眼间就被猜中谜底,梅礼略显尴尬,
不过,
也证实了纵火案就是这帮美人所为。
真是没想到,这些水做的女子,冰肌玉骨的绝色,在床榻上让人销魂的尤物,怎么还有杀人不眨眼的一面?
天呐,
自己哪一天和她们酣睡之际,会不会被捅了刀子?
颜如玉窥出对方的心思,
不禁莞尔一笑。
她敢打赌梅礼会守口如瓶,否则,梅礼和销金窝的任何一桩买卖,都能让他身败名裂。
“梅哥哥,究竟是不是嘛?”
颜如玉发起嗲来,伸出纤纤玉指,在他的后背摩挲,
梅礼顿时忘却了所有的忧虑,转身流着口水便扑过去,
掌柜的却灵巧躲开,还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梅礼堂堂的男子汉,却无论如何抓不住弱女子,累得气喘吁吁。
他心里烦透了,
轻轻嘟囔一句:
“臭婊子,明明开的是妓院,还装什么清纯?”
也难怪梅礼恼火。
他在这不知消耗了多少银子,里面所有的女人的肚皮,他都爬上去过,唯独掌柜的从来不给他,
无论他开出什么条件,提供什么绝密的情报。
撑死了,
颜如玉让他嗅嗅她身上的体香,牵牵玉手,
就算是过年了。
梅礼体虚,实在追不动,便掏出绢帕挥舞两下,引诱颜如玉过来拿。
颜如玉也知道差不多了,还是要让鱼儿尝尝钓饵的味道,
要不然,
鱼儿会走的。
“哈,这下抓住你了。”
梅礼捏住对方藕臂,以为得计,撅起臭烘烘的大嘴巴就凑过去要亲,颜如玉左躲右闪,冷不丁抢走绢帕,咯咯的笑了。
“嘭!”
门开了,
南云秋闯了进来。
两人黏糊糊的动作定格在他的眼里,还有那方绢帕,被颜如玉掖入胸口,尚露出半截。
颜如玉动作极快,拨开梅礼的脏手,痴愣愣的望着来人,流露出委屈的目光。
她的那张俏脸,
真实地闯入了南云秋的眼帘。
上次他在这里教训金玉宝时,就发现她似曾相识,可是怎么也记不起来,他俩在哪里见过。
上回的印象还是蛮好的,
此次,
他却目睹了他俩调情的龌龊,顿时好感全无。
梅礼被搅扰了好事,恨不得手撕了破门而入的不速之客,可看清来者是谁后,惊得哑然失色。
毕竟偷了人家的东西,
心里发虚。
南云秋不想戳穿他们,装作没看见绢帕,讶异道:
“抱歉,在下找人,不知道去了哪个房间。咦,不是梅尚书嘛,您在这里是?”
“哦,是魏大人啊,本官约了个朋友在此会面,正和颜掌柜的商量点什么菜呢。你赶紧去别的房间找找。”
“二位点菜都点得动手了,看来分歧很大,那你们慢慢点着,告辞!”
南云秋话里带刺,
目的就是嘲讽颜如玉。
不知怎么回事,他看到颜如玉和这种男人纠缠在一起,心里有些落寞,有些生气,其实这并不关他的事,
可是,为什么会难过,
自己也说不出来。
“魏大人等一等。”
颜如玉知道对方误会了,追了出来。
她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解释,要解释什么,毕竟,她和他毫无关系。
可,还是脱口而出。
“姑娘有何赐教?”
“既然来了,不妨一起坐坐呗。”
“不必,在下有洁癖,不喜欢坐在别人坐过的位置上。”
南云秋话里有话,似乎有赌气的成分。
他俩隔空对话,话锋里全然是一对阔别许久后,重逢的恋人,因为误会而彼此伤害。
梅礼仿佛听天书,
完全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他期盼这个没有眼力见的家伙赶紧滚蛋,然后自己继续揩油吃豆腐。
哪知颜如玉在南云秋面前,就要扮演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容不得任何人破坏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故而,
她远离梅礼,走近南云秋,温柔多情的波澜,能让人窒息。
“姓魏的,你好走啦,本官还有事情要和掌柜的谈。”
梅礼拂然不悦。
“梅大人莫急,下官马上就走,不会耽误你的好事,下官其实在寻找栽赃陷害我的歹人。”
“是谁?”
梅礼几乎和颜如玉同时问道。
“河防大营的人。下官怀疑他们就在这附近,如能找到他们,下官也好洗清自己的冤屈。”
“你怎么知道是河防大营的人陷害你?”
“下官也只是怀疑,
其实下官和他们无冤无仇,或许不是他们干的,应该是另有他人。
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账王八蛋,把下官和纵火案扯上,
要是抓住他们的话,
男的就阉割掉,女的就送到辽东苦寒之地。
我魏某人向来杀伐果断,有仇必报,
而且要十倍百倍的报复!”
梅礼听着听着,脸色惨白,感觉裆部一阵剧痛,然后就是空荡荡的感觉。
而颜如玉也芳心大乱,既被南云秋凌厉彪悍的男儿气概所吸引,
也觉得很恐怖。
因为河防大营的腰牌,就是她通过梅礼放到案犯现场,并借梅礼的口栽赃给南家族人,进而带出南云秋的。
此外,
她还产生了疑惑。
他为何要提辽东苦寒之地?
因为,
自己刚刚责骂过丢绢帕的手下,也说是要送去辽东作为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