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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御医的苦衷

    阿忠言道:


    “那咱就守株待兔,小猴子他们总归要出皇城的,咱们派人在那里等着,静观其变,再做定夺。”


    “也只能这样了。”


    接二连三几件事,可以用焦头烂额来形容,


    但是,


    两个妃嫔怀胎的消息,足以击溃信王的意志。


    他打通各种环节,买通各路人马,在京城苦心经营多年,目的就是要接过皇兄的指挥棒,自己来掌舵大楚这艘航船。


    前提就是:


    皇兄不能有儿子。


    为了这个目标,信王无所不用其极,故而近年来,后宫没有任何嫔妃传出有喜的消息。


    眼看即将大功告成,


    却功亏一篑。


    他已经在家里偷偷预演过登基的仪式了,却听到了妃子怀孕的噩耗。


    信王恼怒之下派人闯入清云观,差点没把老道长给阉喽。


    老道长却吐字如钉,坚称此事和他们毫无关系,


    因为,


    清云观根本没那个力道。


    面对锋刃的威逼,老道还自曝家丑,说所谓求子不过是个噱头,以蒙骗无知的世人,挣点银子花花。


    想想也要道理,


    清云观要是真有那么神通,早就被高丽,女真那些藩属国王族绑架走,逼迫他们交出秘方,


    那么从此以后,


    再也不会发生皇室后继无人的难题。


    然而,


    不管信王相信不相信,嫔妃的肚皮一天天变大了,于是他让皇后想方设法,搞掉那两个肚子。


    皇后比他还急切,为摆脱自身下毒的嫌疑,故意用那两颗药丸玩起空城计,试图掩人耳目。


    可是,


    正当她准备正式行动时,文帝棋高一着,居然把妃嫔转移出宫,逃离了她的魔爪。


    信王很沮丧,


    也很恐惧。


    “王爷,世上愚夫愚妇多得是,奴才相信老道长所言,哪有什么送子的法力。奴才在想,那两个肚子会不会和皇后一样,也是和野男人私通所致?”


    “贱人,贱人!”


    提起皇后的不贞,信王又破口大骂,但是阿忠的猜测不无道理。


    皇后能在宫里和男人乱搞,


    她们照样也行。


    那些色胆包天,不惜被抄家灭族的男人,不是玄衣社的探子,


    就是他铁骑营的侍卫。


    “没错,一定是私通所致,皇兄那龙体估计心有余而力不足。可那样岂不是便宜了那些野男人了,而今若是生出了皇子,最终受害的还是我呀。”


    “王爷莫急,奴才想到了一个法子。”


    “快说。”


    心灰意冷的信王闻言,眼前一亮,充满了惊喜和期待。


    “咱们到时候就散布出去,就说妃嫔品行不端,所怀并非皇家骨血。陛下极为看重子嗣,且生性多疑,一定会暗中调查。要是属实的话,王爷就高枕无忧了。”


    信王一拍脑袋,


    大喜道:


    “是啊,皇兄怎么会把熊家的皇位传给别家的人呢!”


    主仆俩决心已定,


    下一步就是要制定具体的计划。


    信王喜上眉梢,


    甚至都看到了这样一副画面:


    皇兄得知妃子偷人成奸,顿时七窍流血,当晚就驾鹤西去。临终前握着他的手,把大楚的江山托付给他。


    当晚,


    他就废掉不贞洁的皇后,然后直接闯入高丽香妃的榻上,实现多年的夙愿。


    ……


    淮北郡,


    烈山之东三十里有个市镇,街东头矗立着一栋孤零零的砖瓦房,门楣上积满灰尘,院子里刚刚被收拾过,墙角布满了蛛网,说明很久没有人住了。


    门被推开了,


    有个人大步流星闯进堂屋,声音剧烈的颤抖:


    “夫人,你们好吗?”


    “我们都好,老爷你还好吗?”


    夫人也激动万分,热泪盈眶,儿子儿媳,还有惟一的小孙子也过来见礼。


    “我还好,我还好。”


    上次见到家人还是一年前,多少次梦中被惊醒,多少次想起妻儿老小。


    繁华富庶的京城,对他而言,就是个躯壳而已,他的灵魂在这间屋子里,就是眼前的家人。


    不是他不想在京城安家,


    不是他不想把家人带到京城,


    而是家人控制在别人手里。


    “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门后有个声音冷冷的问道,显得有点不耐烦。


    程御医不由自主哆嗦一下,只好松开妻子的手,把小孙子从怀里放下,跟着手执钢刀的山匪走到里屋。


    “我家老大对你很不满意,要不是看在老交情的份上,今生今世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程御医噗通跪下,


    求饶道:


    “你家老大交代的事情,我从来不敢怠慢,也没出什么岔子,为何不满意,还请明示,千万别伤害我的家人。”


    “狗东西,你当我们活在大山里,京城里的事就一点不知道吗?你不是说皇帝老儿没用了吗,怎么还有妃子怀胎?”


    “我也觉得蹊跷,但是请你家老大放心,那孩子绝不是皇帝的种。”


    “你敢肯定?”


    山匪指指他的家人威胁道。


    “我全家人都在你们手里,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撒谎。这些年,我精心调理用药,皇帝一年前就失去了播种的功能,所以我敢断言,那两个嫔妃怀的是野种。”


    “哦,倒是个新情况,我得赶紧回山向老大禀报。”


    “那我能不能和家人在这里住上一晚?”


    “不行,我家老大还在气头上,能让你们见一面算是格外开恩,去告个别吧,我们现在就要走。”


    程御医听了,愤怒无比,


    他往返几天时间,却只能和家人说几句话,这种生离死别的滋味,谁也不愿意尝试,


    可他却尝试了十多年。


    可想而知,堂屋里哭成一团,死死拥抱着不肯分别。


    这一别,


    下次相见又要一年之后。


    山匪可不管这些,生拉硬拽,强行将他们分开,然后押上马车回山里去了。


    孤苦无助,落寞绝望齐上心头,


    程御医仰天长啸,捶胸跺足,跌坐在凄凉的地上,眼泪簌簌而下,打湿了胸襟。


    今晚,他就睡在这里,


    屋子里有家人尚未散尽的气息。


    ……


    御极殿上静悄悄的,朝臣东张西望窃窃私语,不敢发出大的声响。


    因为御座上的皇帝一反常态,竟然坐在那里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大伙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听说最近有什么重要的朝事累坏了皇上呀。


    良久,


    文帝才缓缓睁开眼睛,打了好几个呵欠,揉揉惺忪睡眼。


    “皇兄操劳国事,形容憔悴,臣弟为不能为君分忧而惭愧,不知皇兄可否有什么紧要事,让臣弟可以效劳的?”


    信王离得最近,


    看得也最清楚。


    他慷慨请命,是想打探一下,皇帝是否在关注太平县的沉尸案。


    虽然阿忠认为案件悬疑,很难查出关键东西,但事关者大,他依旧惶恐,这几天也没睡好,也在偷偷打哈欠。


    “朕这两天寝食难安,都是因为天气。”


    天气?


    信王心内暗喜,原来是自己吓自己。


    “皇兄,几天来晴天朗日,有什么好担忧的?”


    “朕担忧的就是这个。诸位爱卿,京城有两个多月没下雨了吧?”


    梅礼附和道:


    “陛下记性真好,的确如此。其中只有一次下过毛毛雨,连地皮都没湿。”


    群臣不知道皇帝为何突然谈天气,于是都把话题转到天气上来,


    阶下,


    只有韩非易隐隐听出了弦外之音。


    “京城如此,那其他府县呢?淮北,永城那些长年缺水的地方,今夏旱情如何,百姓们春种夏收有没有困难?”


    果不其然,


    皇帝扯天气是为了说旱情,可是最近各地似乎并无大旱饥荒的奏报。


    韩非易很有洞察先机之能,因为皇帝转而问起户部,一旦发生严重旱情,是否有足够的库银赈济?


    户部侍郎吴前猝不及防。


    他哪能记得清府库有多少银子,自己家里有多少储蓄都说不清。


    但是他很老道,知道如何应答:


    “启禀陛下,


    户部向来是量入为出,去年赈济饥民花费很多,今春淮水泛滥,黄河暴涨,淹没无数良田,又是一笔巨大开支。


    如果再有大旱,户部恐难为继,必须要提前筹划,尽量要开源。


    比如,


    提高税赋,扩大铁、茶等专营,抬高盐价等等。”


    “很好!”


    文帝的肯定让吴前心花怒放,事情办得怎么样不重要,关键要会说话,会圆谎。


    “自古以来,


    盐铁就是国家重要的收入来源,我大楚富饶,乌鸦山铁矿,海滨城盐场更是贡献良多。


    程百龄担任大都督以来,朝廷的盐税红火过好几年,


    可是,


    近几年盐税不增反降,固然有天气的原因,比如东海连月暴雨致使盐分下降,且影响煮盐晒盐,都可以理解。


    但是,


    当真都是天灾,就没有人祸吗?”


    群臣听糊涂了,


    说着说着,


    怎么又扯到存在感极低的程百龄身上?


    “朕这里就有检举的匿名信,揭发程百龄以权谋私,靠海吃海。”


    文帝举起手中的密信,摊开之后当众宣读,


    大概意思是:


    程百龄用公器炼制私盐,不入盐仓不记账,而是拿到私盐市场上贩卖,赚取暴利。


    海滨城盐场的账簿是假账,少记入库,多写损耗,进出的数量存在重大缺口,


    程百龄利用一手遮天的权势一直遮掩,监守自盗。


    说到此处,


    卜峰听出了门道。


    因为这些说辞很熟悉,


    南云秋从海滨城巡查回来之后,禀报给皇帝的就是这些话。


    当时皇帝要听的是南云裳溺亡案,对程百龄这些罪状并不上心。


    而今,从皇帝嘴里再次说出来,


    就是一个隐约的信号。


    他心里暗暗佩服,自己的学生有先见之明:


    皇帝果真要重审南家之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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