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撮毛欣喜若狂,立即排兵布阵:
“好小子,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活该大爷我发财。王玉,王鹏,你俩从庄稼地绕过去,抄近路堵住他。”
“您就擎好吧!”
二人离开队伍,向着东南方向而去。
眼前的道路很奇怪,似乎是畏惧烈山的存在,弯弯绕绕,竟然渐渐偏离了烈山山脚。
它不像二烈山那么好客,
二烈山的山道就沿着山脚下延伸,南来北往的行人都可以在山脚下找个树根歇息。
而这条道,纵然远离山脚,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是来往的行人仍然不多见。
或许附近的人都知道烈山上有文章,不敢打此经过。
其实大可不必,他们不明白南万钧的心思。
南万钧熟读兵书,深谙连横合纵之术,尤其是对远交近攻的精髓顶礼膜拜。
意思也就是:
兔子不吃窝边草,
越是在烈山附近的村舍和行人,他越是不打劫,还设法加以保护,给人一种天下太平的景象,而且也不至于引起官府的注意。
相反,
他的魔爪伸得很远,比如,距离遥远的彭城渡口,都是他的狩猎范围,而且专挑有钱人下手。
此外,
南云秋也看出了点道道来:
烈山附近的庄稼地大都欣欣向荣,长势喜人,而彭城和萧县那一片,撂荒的很多,
这里的景色很迷人,四处都是绿油油的,骏马跑得很欢快。
南云秋生怕后面的人跟不上,还不时勒勒缰绳。
但是,
前面不远处,在狭窄的高坡那儿,有两骑矗立,一人一刀,把守着要道。
他顿时猜到了,人家分兵抄了近道。
“吁!”
他装作很惊慌的样子,
开口问道:
“敢问两位大哥,你们这是要?”
“少跟我们装蒜,不认识大爷我们了吗?”
南云秋怎能不认识,就是这俩货色在茶摊上给他下的迷魂药,亲眼看他倒下去的。再看看二人身后,却没见到一撮毛。
他有了主意,
先宰了两头猪再说。
把褡裢朝马腹下拉拉,他装作一副小心翼翼守财奴的样子,突然猛拉缰绳,打马朝庄稼地里奔去。
“小子,现在才知道跑,晚了。”
王玉王鹏二人打马就追,分开方向,前后夹击,把南云秋围在中间。
“下马投降,把值钱的全部交出来。”
“两位好汉手下留情,我把钱给你们,能否饶我一命?”
“本来还想留你一条狗命,可是谁让你认识女真的将军呢?保不齐你脱身之后去找他告状。所以嘛,嘿嘿,此地山清水秀,倒是个埋身的幽静所在……呜!”
话音未落,
南云秋长刀出鞘,唰的脱手而出,直刺脖颈,王玉当场倒地殒命。
“大哥!”
王鹏惊呼一声,
本来他看这小子长得青涩,是个好拿捏的主儿,没想到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吓得他慌忙打马要跑,大哥的仇也不报了。
“噗!”
后背被刀鞘狠狠砸中,力道之大,震得他口吐鲜血,栽到马下,南云秋手起刀落。
眨眼之间,
两个杀人的主儿丢了性命。
“没错,靠山吃山,你们哥俩埋在这,也算是叶落归根。”
南云秋将两人尸首拖到田里藏好,然后,
自己藏在里面,静等一撮毛过来。
一撮毛能和乌蒙在一起谈判做买卖,在山上的地位应该不低,如果能把他带到山里去探查一下,那就太好了。
他很想知道,
山里究竟藏了哪路牛鬼蛇神?
能和女真做买卖,还能打通官府倒卖粮食,南云春没有那么大的手笔,而且南云春只是个山副。
这么说,
山上应该还有山主,更厉害的人物。
马蹄声由远及近,蹄声里透着满足和急迫。
“营主快看,他们在那!”
一撮毛长途跋涉,也累得够呛,身上全是汗臭味。好在有钱的主儿并未逃脱,今天的收获不小,主子少不了要大加夸赞一番。
山头的规矩很多,最重要的一条就是:
赏罚分明。
战场上以人头记功,山上以钱粮还有人马论赏。
招来的人马多,赏赐也大。
溜须拍马,阿谀奉承在山上行不通,要想升官,多得奖赏,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功绩。
“怎么只见到马匹,王家兄弟人呢?”
一撮毛警惕性很高,让其他三人围过去探探究竟,自己则缩在后面远远观瞧。
南云秋透过密密的秸秆偷眼看去,
心想,
伏击一撮毛的计划要改一改,那家伙跟兔子一样,见到风吹草动肯定要溜之大吉。
那样的话,
想胁迫一撮毛领他上山的算盘就要落空。
三个喽啰围着几匹马咋咋呼呼的,根本没有深入庄稼地的意思。
南云秋无奈,只好主动暴露行藏,然后高举双手作投降状:
“好汉饶命!”
一撮毛见状才策马靠近,放松了戒备,颇有得色,可是马上又脸色绷紧:
“小子,你的褡裢呢?”
“褡裢被人抢走了。”
“谁如此大胆?是王玉和王鹏么?”
南云秋委屈道:
“不是他俩,刚才来了一伙人,为首的家伙气势汹汹,抢走我的钱不说,还打了王家兄弟,领头的好像叫什么大彪来着。”
“是彭大彪?”
一撮毛恨得牙痒痒,怒骂道:
“狗日的敢黑吃黑,竟然在我的头上动土,下次定要他好看。”
南云秋随便抛出个名字以作试探,效果很好,
说明,
彭大彪和南云春的确就在烈山上,而且从一撮毛的诅咒声中,可知一撮毛在山上的地位还真不小。
但是,一撮毛依旧离他还有三丈远的距离,很难控制住。
而这时,一撮毛也失去了耐心。
既然黄澄澄的金子被抢了,留下这个人也就没意义了。
其实,
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留活口,因为他也忌惮女真将军。
只见他使个眼色,三个手下心知肚明,抽刀便朝南云秋砍来。
南云秋佯作惊慌,转头朝纵深处奔跑,三个人紧追不舍。
一撮毛急了。
他急着要回山上找彭大彪讨要金子,不想在此耽搁时间,于是策马追来,正中南云秋下怀。
南云秋见他已经逼近,反手一刀将最前面的喽啰砍死,
紧接着,
他凌空跃起,长刀猛然间斜劈下去,一气呵成,同时干掉另外两人,动作极为潇洒,且干净利落。
然后,
突然调头直扑过来。
一撮毛看傻了眼,此时方知中计,敢情这小子深藏不露。
此时他就是用屁股想,也应该知道:
王家兄弟都死在了对方刀下。
娘啊,遇到硬茬子了。
一撮毛今天出门特意看了黄历,上面说今日宜生财。
他娘的,敢情黄历说的也是吉利话!
这个节骨眼上再想溜走,无异于痴人说梦。
南云秋三步并作两步,飞起一脚将他踹翻马下,咕噜噜滚到庄稼地里,刚刚爬起来,肩头上多了一道白光。
“小英雄饶命,有话好好说。”
“如果你想死,我的身手你也看到了,不在乎再多杀一个。如果你想活,就乖乖听我的。”
“想活想活,只要您手下留情,干什么都行。”
“抢我钱的彭大彪是干什么的?你在山上是什么身份?”
前一个问题只是幌子,测试对方是否会说实话,
后一个,
才是他想问的问题。
“他是护卫营营主,专门负责山副的安全,我是斥候营营主,专门在外面打探各路情况,顺带着也打点秋风。”
一撮毛果然怕死,没敢撒谎。
“山上有多少人,大当家的是谁?”
“这个,这个?”
“怎么,问题很难回答吗?”
南云秋把刀口朝里面挪挪,快要触碰到对方脖子上粗粗的动脉,
一撮毛呼吸急促,
仿佛看到了自己鲜血狂飙的场景。
“不不,山上防范很严,各营之间严禁互相打听,不过从消耗的钱粮来判断,山上应该有两万人以上。”
流民的势力竟然发展得如此迅速,南云秋吃了一惊。
要知道,
两万多人每天的吃喝拉撒,就是笔庞大的开支。要是在河防大营里,光粮食就要三百石,还不包括饷银。
而且,山贼不是训练有素的军卒,管理起来难度相当大。
但是,从一撮毛的叙述中,山上的管理还是很到位的,等级森严,体系完整,纪律还很严明。
那就说明,
大当家的颇具治军之才,很有可能是军旅出身,至少手下有相当能干的幕僚。
“第二个问题呢?”
“不是我不想回答,我虽是营主,在山上地位蛮高,但是从来没有见到过老山主的真容。他哪怕天黑,头上都戴着罩纱,整个山上只有山副和二烈山的南山主,知道他长什么模样。”
奇哉怪也!
南云秋好奇心大起。
山大王的尊容,居然不敢让手下的山匪看见,太匪夷所思了吧。
长得太丑?
脸上被烧毁容?
男人又不在乎长相,那么又是为什么呢?
对,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怕被人认出来。
或许此人以前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或许也是被朝廷通缉的要犯,南云秋实在想不出来所以然,故而,
他更想深入虎穴,去看看人家的庐山真面目。
“不行,绝对不行,去了只有死!”
一撮毛听说要带他上山,脑袋摇得如拨浪鼓,死活不敢答应。
南云秋威逼道:
“不去,现在就得死!”
好死不如赖活着,一撮毛没办法,眼珠转动两下,计上心来。
等到了山里,凭借地利优势再想脱身之计也不迟。
二人牵上马,南云秋紧贴着他,进入深山。
“前面才是头道梁,后面还有二道梁,三道梁,都有人把守,你千万不要乱说话,看我眼色行事。”
一撮毛边走边叮嘱,同时做好脚底抹油的准备。
南云秋也不闲着,问道:
“为什么萧县那边撂荒很多,而这里都长满了庄稼?”
“小英雄明察秋毫,这就是老山主的独到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