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江煦准时来接冷卿月去高铁站。
行李不多,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和一个随身背包。
出发前,冷卿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隔壁紧闭的门。
谢淮允似乎不在家。
“走吧。”江煦接过行李箱。
高铁一路南下,窗外的景色从城市楼宇逐渐变成绵延的田野和丘陵。
冷卿月靠窗坐着,戴着耳机,闭目养神,脑海里仍在反复揣摩姬染的几场重头戏。
江煦坐在过道另一边,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敲击,处理着工作邮件。
几个小时后,列车抵达目的地。剧组派了车来接,直接将他们送到影视城附近的酒店。
酒店被剧组包下了几层,主要演员和工作人员都住在这里。
办理入住时,冷卿月在前台遇到了同样刚到不久的苏幼音。
苏幼音穿着一身粉白色的运动套装,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正和她的女助理说着什么。
看到冷卿月,她眼睛弯了起来,主动走过来打招呼:“卿月姐!你也刚到呀?好巧。”
“苏小姐。”冷卿月颔首。
“别这么见外嘛,以后要一起工作好几个月呢,叫我幼音就好啦。”
苏幼音笑得毫无芥蒂,目光扫过冷卿月身后的江煦,略带好奇,“这位是……?”
“我的助理,江煦。”冷卿月简单介绍。
江煦对苏幼音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表情没什么变化。
苏幼音也不在意,依旧热情:“我住七楼,你呢?
对了,晚上导演好像说要一起简单吃个饭,互相认识一下,你知道了吗?”
“嗯,接到通知了。”冷卿月应道。她的房间在八楼。
“那晚上见哦!我先上去收拾一下,坐车好累。”苏幼音挥挥手,和助理走向电梯。
冷卿月也拿到房卡,和江煦上了另一部电梯。
电梯里,江煦低声道:“她团队提前到了两天,已经跟导演、制片还有几个重要工作人员都打过照面了。”
意料之中。
冷卿月“嗯”了一声,苏幼音显然很懂得经营人际关系。
房间是标准的商务大床房,干净整洁。
冷卿月简单归置了行李,换了身舒服的居家服,便拿出剧本继续看。
江煦去确认晚上的用餐安排和明天的行程。
晚上七点,剧组主创和主要演员在酒店三楼的中餐厅聚餐。
包厢很大,能坐下二十来人。
冷卿月到的时候,里面已经颇为热闹,导演郑坤坐在主位,正和制片人说话。
苏幼音已经到了,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坐在导演左手边,笑盈盈地听着,不时附和几句。
旁边还坐着男主角的扮演者陈栩,一位演技扎实、观众缘不错的年轻演员,正礼貌地听着导演说话。
冷卿月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很快,其他演员和编剧、副导等也陆续到场。
气氛还算融洽,大家互相寒暄介绍。
冷卿月话不多,只在自己被介绍到时简单点头致意。
就在聚餐即将开始时,包厢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室内似乎安静了一瞬。
温俞然穿着一件烟灰色的薄款针织衫,黑色长裤,身形挺拔清瘦。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宇间带着惯有的疏离感,但走进来的姿态却很从容。
他的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平静无波,却在掠过冷卿月所在的方向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随即移开。
“俞然来了,坐这边。”郑坤导演对他招招手,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空位。
温俞然走过去,对导演微微点头,坐下。
他的到来,让桌上的气氛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又热闹起来。
只是不少人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目光也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他。
这就是顶级影帝自带的气场。
苏幼音脸上的笑容更加甜美,主动拿起茶壶,想要给温俞然倒茶:“温老师,喝茶。”
“谢谢,我自己来。”温俞然声音平淡,伸手接过了茶壶,动作自然,却透着一股不容靠近的冷淡。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便将茶壶放在了转盘上,没有要给别人倒的意思。
苏幼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很快又恢复如常,转而给旁边的陈栩倒茶。
冷卿月低头小口喝着杯子里的温水,能感觉到偶尔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
她只作不知。
聚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
郑坤导演说了些鼓舞士气的话,希望大家通力合作,拍出好作品。其他人纷纷应和。
温俞然话很少,只在被问到对角色的理解时,简短地说了几句。
言辞精炼,切中要害,显露出扎实的功底和深刻的思考,引得郑坤连连点头。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音乐上。
制片人笑着说:“对了,咱们这部剧的主题曲和几首插曲,可是请了贺峥来操刀创作并演唱。
他那边已经答应下来了,过段时间会来录歌,说不定还能来探个班作微微一顿。
他居然会接这种古装剧的主题曲?
“贺峥啊,”郑坤导演也笑了,“那小子唱歌是没得说,就是脾气怪了点。不过有他参与,音乐这块肯定有保障。”
桌上其他人也纷纷议论起来,贺峥的名气和话题度毋庸置疑。
苏幼音眼睛亮了亮:“贺峥老师的歌我都很喜欢!没想到能和他有这样的合作,真期待。”
聚餐后半段,大家开始走动敬酒。冷卿月以茶代酒,礼貌性地敬了导演和制片。
轮到温俞然时,她端起茶杯,走到他面前:“温老师,请多指教。”
温俞然抬起眼。他的瞳色极深,近距离看,更觉得那里面空寂一片,映不出什么情绪。
他看了冷卿月两秒,才端起自己的茶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
“互相学习。”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说完,便抿了一口茶,目光已转向别处。
很冷淡,但礼节周全。
冷卿月回到座位,感觉那道清冷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背上停留了一瞬。
待她回头,温俞然已经在听旁边的编剧说话,侧脸线条冷硬。
聚餐结束,众人各自回房。
冷卿月在电梯口等电梯时,温俞然和苏幼音也走了过来。
苏幼音似乎想和温俞然说话,但看他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电梯到了,三人先后走进。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有些凝滞。
苏幼音按了七楼,冷卿月按了八楼,温俞然……没动。
他就站在靠近门的位置,身姿挺拔,目光平视前方,周身散发着“请勿打扰”的气息。
七楼到了,苏幼音走出去,回头甜笑:“温老师,卿月姐,晚安。”
电梯门合上,继续上行,只剩下冷卿月和温俞然两人。
数字跳到“8”,电梯门开。
冷卿月迈步走出去,身后传来温俞然清淡的声音:
“姬染的第三十七场戏,你准备怎么处理她看魏无咎的那个眼神?”
冷卿月脚步一顿,回头。
温俞然还站在电梯里,一手按着开门键,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那是姬染与魏无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对峙的戏,台词不多,全靠眼神交锋。
冷卿月确实反复琢磨过。
“先恨,再疑,最后……留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空茫。”
她想了想,如实说出自己的理解,“姬染那时应该还没完全理清对魏无咎的感觉。
恨是明确的,但除此之外,还有些别的,她不肯承认的东西。”
温俞然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认同的微光。
他松开了开门键。
“试试看,把‘空茫’再收一点,换成‘警惕下的权衡’。”
他说完,电梯门缓缓合拢,将他那张冷清的脸隔绝在内。
冷卿月站在原地,回味着他那句话。
警惕下的权衡……确实更符合姬染当时的心境。
她不会允许自己有空茫的时刻,每一步都必须计算。
这位影帝,果然名不虚传,即使疏离,对戏的敏感度却极高。
她转身走向自己房间,没注意到走廊另一头的拐角。
一个穿着酒店工作服、戴着口罩帽子的高大身影,正拿着工具假装擦拭消防栓。
目光却透过帽檐的缝隙,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刷开门卡,走进房间。
那人低下头,口罩下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满足的弧度。
他伸手进工作服口袋,摸到了里面一个硬物——那是冷卿月今天在高铁上用过、下车时不小心遗落在座位上。
又被“热心乘客”捡到交给“列车员”,最终辗转来到他手中的一支普通唇膏。
他将唇膏握紧,指尖感受到塑料外壳上残留的、几乎不可察的体温。
宝宝,我离你又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