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柯少扬像是被惊醒,猛地松开冷卿月,后退两步,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她。
嘴唇上还残留着那柔软微凉的触感,挥之不去。
冷卿月则平静地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擦着头发和脸上的水,神色如常。
仿佛刚才那个被吻得睫毛轻颤的人不是她。
只有微微泛着水光的唇色,比平时红润了些,透出些许妩媚的意味。
莫晓芙站在场边,看着柯少扬那副丢魂落魄的样子,又看看冷卿月平静擦脸的模样,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她忽然抓起旁边道具组的一瓶矿泉水,拧开,朝着冷卿月的方向就泼了过去!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莫晓芙惊叫一声,捂住嘴,脸上却没什么歉意,“我手滑了!卿月姐你没事吧?”
冷水劈头盖脸浇了冷卿月一身,刚擦半干的头发和校服又湿透了,水珠顺着发梢和下巴滴落。
片场瞬间安静下来。
冷卿月动作顿住,缓缓抬起眼,看向莫晓芙。
她的眼神很静,没什么怒气,却让莫晓芙心里莫名一慌。
“没事。”冷卿月轻轻吐出两个字,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
她没去看莫晓芙,而是转向导演,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点湿漉漉的软意。
“导演,我可能需要再去换身衣服,补个妆,耽误大家时间了,不好意思。”
她这副逆来顺受、还主动道歉的模样,反而让周围人看向莫晓芙的眼神带上了不满和责备。
明眼人都看得出莫晓芙是故意的。
导演皱了皱眉,对莫晓芙说:“晓芙,小心点。”又对冷卿月温声道,“快去换吧,不着急。”
冷卿月点点头,转身往化妆间走。
经过莫晓芙身边时,脚步未停,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带着点叹息般说:
“莫小姐,下次想泼水,记得选瓶冰的。天热,凉快。”
莫晓芙:“……”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这女人!她是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可偏偏自己还不了口!
柯少扬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他眉头紧皱,看向莫晓芙的眼神带上了明显的不悦。
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是快步走到冷卿月身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过去:“披上,别着凉。”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动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冷卿月抬眼看他。
他脸上还残留着红晕,眼神躲闪,却固执地举着外套。
她没接,只是淡淡说了句“谢谢,不用”,便继续往前走。
柯少扬举着外套僵在原地,看着她湿透的背影,心里那股烦躁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更重了。
不远处,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后,谢淮允举着单反相机,镜头一直对着片场的方向。
他清晰地拍下了柯少扬那个青涩急切的吻,拍下了莫晓芙泼水,也拍下了冷卿月湿身后平静又隐露锋芒的反应。
他的手指稳稳地按着快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镜片后的眼睛,幽深得吓人。
当镜头里出现柯少扬给冷卿月递外套的画面时,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宝宝……好像总在招惹一些,不该靠近的人呢。
不过没关系。
他收起相机,转身离开。
他今天来,除了“收集”影像,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冷卿月换好衣服出来,拍摄继续。莫晓芙大概是被导演那一眼看得心虚,后面安分了不少。
柯少扬则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虽然面对冷卿月还是会耳根发红,但表演自然了许多,至少不再频繁ng。
导演很满意。
收工后,冷卿月回到酒店。
刚出电梯,就看见谢淮允等在她房间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冷小姐,”他迎上来,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容,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像是确认她状态。
“听说今天片场有些小意外?我刚好在附近,就买了点姜茶和点心,驱驱寒,压压惊。”
他的消息可真灵通。
冷卿月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感激:
“谢先生太客气了,一点小事而已,还麻烦你跑一趟。”
“不麻烦。”谢淮允将纸袋递给她,语气自然,“举手之劳,看到你没事就好。”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今天在校园里采风,看到你们在拍戏,很热闹。
那个演男主的演员,是叫柯少扬吧?挺阳光的,和你……挺搭。”
他说这话时,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嘴角噙着笑,仿佛真的只是闲聊。
冷卿月接过纸袋,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
他的手指微凉。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无辜,甚至还带着点被调侃的淡淡羞赧:
“谢先生别开玩笑了,只是工作而已,柯老师……很专业。”
她将“专业”两个字咬得清晰,撇清关系的意味明显。
谢淮允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和那双“真诚”的眼睛,心底那股暴戾的燥意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
他的宝宝,还是知道分寸的。
“是我失言了。”他歉意地笑笑,转移了话题。
“对了,我朋友那家画廊最近有个小型展览,有些不错的当代艺术作品,不知道冷小姐有没有兴趣?
拍戏之余,也可以放松一下。”
他在邀请她。
姿态放得很低,理由充分,让人难以拒绝。
冷卿月心思电转。
与其让他总是这样“巧合”地出现在周围,不如主动接触,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好啊,如果不打扰谢先生的话。”她露出一个浅淡却真实的笑容,“我对艺术了解不多,正好跟谢先生学习。”
“怎么会打扰,是我的荣幸。”谢淮允笑容加深,眼底漾开真实的愉悦,“那说定了,周末如何?我来接你。”
“好。”
两人又寒暄几句,谢淮允才告辞离开。
冷卿月关上房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谢淮允坐车离开,眼神沉静。
陪他玩?那就看看,谁演得更像。
她转身,拿起手机,看到贺峥发来的消息,问她有没有空去听《烬》的最终版。
还有江煦发来的调查进展,依然没有谢淮允的确切破绽。
但发现他最近频繁出入几家高端画廊和艺术品拍卖行,资金流动有些异常。
冷卿月回复了贺峥,约了后天。然后对江煦说:
“继续查,重点查他接触的那些画廊和拍卖行,还有……他有没有通过什么渠道,收集我的东西。”
她想起那根深蓝色的羊毛线,和医院事件后,自己房间里似乎有物品被极其轻微挪动过的异样感。
放下手机,她走到浴室镜子前。
镜中的少女眉眼干净,唇色自然,眼神却不再是最初那个只会绝望的冷卿月。
那里沉淀了经历,藏着算计,也燃着不肯熄灭的火焰。
她轻轻勾起唇角,镜中人也随之漾开一个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