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死寂。
谢淮允那句近乎宣告的、带着扭曲兴奋的低语,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他握着冷卿月手腕的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眼底翻涌的黑暗情绪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牢牢锁着她,不容她有任何逃离的可能。
然而,预想中的惊恐、愤怒、或者任何属于“正常受害者”的反应,都没有出现在冷卿月脸上。
她甚至没有试图挣脱。
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像是嫌他握得太紧,弄疼了她。
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紧握自己手腕的手背。
“松开点,”她声音平淡,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吩咐,“疼。”
谢淮允猛地一怔,像是没反应过来。他
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
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在估量什么物品价值的凉薄。
她不怕他。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混杂着滚油,浇在他沸腾的血液和神经上,激起一阵战栗的、更加汹涌的兴奋。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顺着她手指的力道,松开了些许。
却又立刻用更缠绵、却同样不容挣脱的力道,将她的手指一根根纳入自己掌心,十指交扣。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手背细腻的皮肤,动作带着病态的珍惜。
“宝宝不怕我?”他声音依旧低哑,却多了一丝奇异的困惑和更深的迷恋。
“怕?”冷卿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极轻地嗤笑一声。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就着他紧扣的手,再次向前逼近半步,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她微微仰头,目光直直刺入他眼底,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漾开一种近乎妖异的、带着冷嘲的亮光。
“谢淮允,你收集我的照片,跟踪我,偷拿我的东西,侵入我的生活……你以为,我真的毫无察觉?”
她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砸落。
“从你搬来隔壁的第一天起,我就觉得不对劲,太巧了,也太‘完美’了。
你送的战国纹样图册,专业得不像普通爱好者。
你总是能‘恰好’出现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医院那次,你出现得太快。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过于整洁、几乎没有生活气息的客厅。
“你身上这股,试图模仿‘正常人’、却总也掩盖不住的……偏执味儿。”
谢淮允瞳孔剧烈收缩,握着她手指的力道时紧时松,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他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不是那个屏幕上或传闻中脆弱、愚蠢、任人拿捏的女明星。
而是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能轻易看穿他所有伪装的……同类?
“你一直……都知道?”他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却又混杂着一种被“看穿”的、扭曲的快感。
“知道你在演,我也陪你演啊。”冷卿月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没有温度,只有洞悉一切的漠然。
“看你戴着那张温和有礼的面具,小心翼翼地靠近,费尽心机地‘帮助’我……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她抽出手指,指尖轻轻划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狎昵。
“只是今晚,我突然有点腻了。”
她歪了歪头,马尾随着动作滑到肩侧,露出一段白皙的颈项,“想看看,面具底下,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说着,指尖下滑,轻轻点在他胸口,那里心跳如擂鼓。
“现在看来,”她轻笑一声,眼波流转,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估,“不过是个……有点意思的,狂热粉丝。”
“疯子。”
谢淮允哑声补充,眼神痴迷地追随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宝宝,我是个疯子,只为你疯的疯子。”
他承认得坦荡,甚至带着献祭般的狂热。
“很好。”冷卿月收回手,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一点距离,姿态闲适地靠在了沙发扶手上。
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只是寻常聊天。
“疯子,往往比正常人……更好用。”
谢淮允眼睛死死盯着她:“宝宝想用我?”
“不然呢?”冷卿月挑眉,“留着你继续偷偷摸摸跟踪我,收集我的内衣,画些见不得光的画?”
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却又理所当然,“既然被你缠上了,甩又甩不掉,吓又吓不走……那不如,物尽其用。”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像是在掂量一件趁手的工具。
“我要的东西,很简单。”她声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资源,人脉,情报,还有……清除障碍的能力,张副总那种人,以后我不想再见到。
娱乐圈里那些想伸过来的脏手,我需要有人帮我剁掉。
有些我需要知道的消息,需要你这种‘疯子’的手段去挖。
我的影后之路,需要铺得平坦些,干净些,但也……可以不那么‘规矩’。”
她每说一句,谢淮允的眼睛就更亮一分。
不是因为恐惧或厌恶,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狂喜的、被需要的颤栗。
他的宝宝,在向他索取!在利用他!
“好。”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嘶哑却坚定,“宝宝要什么,我都给你。铺路,清障,杀人放火……都可以。”
他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的寒光,“所有想伤害你、阻碍你的人,我都会让他们消失。”
“还有,”冷卿月打断他,语气转冷,“以后,别再偷偷摸摸碰我的东西。”
她瞥了一眼他紧闭的卧室门,眼神锐利,“脏。”
谢淮允身体一僵,脸上掠过一丝被戳破的难堪和慌乱。
“宝宝……”
“想要什么,可以亲自来找我要。”
冷卿月忽然笑了,那笑容褪去了冰冷,带上了一点慵懒的、近乎妩媚的意味。
眼尾微微上挑,像只餍足又危险的猫,“比如……”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方才强吻他时留下的、极淡的湿润痕迹。
谢淮允的呼吸瞬间粗重,目光死死锁住她的唇瓣,喉结剧烈滚动。
“当然,”冷卿月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平淡,“我现在是演技上升期,不能有乱七八糟的绯闻,所以……”
她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施舍的、却又极具掌控力的意味。
“你可以当我的‘情人’。”她轻飘飘地说出这个词,仿佛在讨论天气。
“地下那种,我需要的时候,你出现,不需要的时候,别来烦我。我的事业,我的交际,我的……其他‘朋友’。
比如柯少扬,比如贺峥,甚至以后可能出现的任何人,你都得包容,容忍。
不许吃醋,不许闹事,更不许……伤害他们。”
她每说一个名字,谢淮允的脸色就白一分,眼底翻涌的黑暗就浓烈一分,攥紧的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但他只是死死咬着牙,没有反驳。
“因为,”冷卿月走到他面前,抬手,用指尖轻轻拂过他眼下的泪痣。
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说出来的话却冰冷刺骨,“正牌男友的位置……你还不够格。”
谢淮允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混合了极致的痛苦、屈辱和……更加病态的兴奋与臣服。
他猛地抓住她那只手,将脸颊深深埋进她掌心,近乎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温度和气息。
“好……”他声音闷哑,带着破碎的颤音,“情人……地下情人……我当。宝宝要我当什么,我就当什么。
只要你别不要我……别推开我……”
他抬起头,眼眶发红,眼神却亮得骇人,里面是全然的、不正常的痴迷与驯服。
“我会帮宝宝铺平所有的路,扫清所有的障碍,宝宝想演戏,我就让最好的剧本送到你面前。
宝宝想拿奖,我就让所有评委看到你的‘价值’,宝宝想逗弄那些小狗……我也可以忍着。”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底的阴郁浓得化不开,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只要宝宝偶尔……偶尔能看看我,碰碰我,像刚才那样……亲亲我。”
他卑微到了尘埃里,却又偏执地开出畸形的花。
冷卿月垂眸,看着这个跪伏在她掌心、卸下所有伪装、露出最真实也最扭曲面目的男人。
他不再是那个完美的邻居谢先生,而是一个可以为她所用、也随时可能反噬的危险武器。
她缓缓抽回手,指尖掠过他湿润的眼睫。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她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形的重量,“做好你该做的,我讨厌不听话的工具。”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步伐平稳,仿佛刚才只是谈成了一笔再寻常不过的交易。
“宝宝!”谢淮允在她身后急急唤道。
冷卿月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我以后……真的可以找你要东西吗?”他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卑微的期待。
冷卿月顿了顿,抬手,将扎头发的皮筋扯了下来,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散落肩头。
她将那根还带着她体温和发香的、最普通的黑色发圈,随手向后一抛。
发圈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精准地落进谢淮允急切伸出的手中。
“比如这个。”她淡淡丢下一句,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拢。
谢淮允死死攥着那根还残留着她体温和气息的发圈,像是抓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他缓缓将发圈贴在唇边,深深吸气,眼底是近乎癫狂的满足和喜悦。
宝宝……给了他信物,允许他靠近了。
他不在乎是情人,是工具,还是别的什么。
只要能在她身边,能为她所用,能偶尔得到她一点施舍般的触碰和注视……
他甘之如饴。
走廊里,冷卿月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电梯。
脸上的慵懒和妩媚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沉静的冰冷和一丝极淡的疲惫。
与虎谋皮,不外如是。
但谢淮允这把刀,足够锋利,也足够……“忠心”。
用好了,能帮她斩开前路许多荆棘。
利用与被利用,各取所需,就是最稳固的关系。
电梯镜面映出她清艳却淡漠的眉眼。
她抬手,将散落的长发重新拢到耳后,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谢淮允皮肤时,那异常异常灼热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