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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使团反水与龙鳞杀阵

    地缝里那股隐约涌动的力量像是在蓄势,虽还没见东西爬上来,塔顶铜铃第七响却还在众人的耳中嗡嗡作响,仿佛是那未知存在发出的诡异警告。


    凌惊鸿手悬着,铜埙紧贴着血诏箱,针尾在袖口微微发颤。


    巴图鲁的目光在凌惊鸿和血诏箱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面具掉了。脸没变,可那双眼睛,黑瞳褪成猩红,像烧透的炭火。


    不止他一个。


    后头一队骑兵齐刷刷抬手。


    面具砸地,叮当乱响。


    一张张脸一模一样——眉心北斗印,皮下似有东西蠕动,动作整齐得如同一根线牵着。


    阿鲁巴猛地跳开,吼得声嘶力竭:“他们不是人!是傀儡!”


    云珠抱着铁匣,腿一软,往后边倒去。箱角磕上石台,发出一声闷响,裂口又深了几分。


    紫微光从缝隙里钻出,乱窜如无头的蛇。


    凌惊鸿脚尖一碾,踩住箱沿,甩出银针扎进地缝。针身嗡鸣,血气被压了回去,光芒骤然收缩。


    她扫了一眼那些骑兵。


    龙鳞面具散落一地,青铜纹在月光下泛青,七十二角,角角对称,宛如图谱。


    记忆猛地撞进她的脑海——


    “龙鳞七十二,对弩机七十二,一触即发,血引水动。”


    她冲阿鲁巴大吼一声:“快撞鼎!塔边那一个!”


    阿鲁巴不懂图谱,但他听命令。


    转身就冲过去,肩头狠狠地撞上青铜鼎。


    咚——


    地底传来齿轮咬合的声响。


    可没有箭射出。


    等了一会儿,毫无动静。


    凌惊鸿皱紧眉头。


    不对。


    龙鳞杀阵需水为引子。


    可地下暗河……被封了。


    她记得——魏渊早前在塔基撒过黑粉,毒断水流,机关失源。


    如今水不通,弩阵就是死局。


    北狄骑兵动了起来。


    第一排抽出了刀,第二排搭上了箭。


    目标不再是魏渊。


    而是萧砌。


    箭雨落下。


    萧砌单膝跪地,将血诏箱横在身前。紫微光从那不断扩大的裂口猛烈喷出,如炽焰般烫得他手臂发黑。


    他咬紧牙关撑着,没有松手。


    凌惊鸿抬起手,袖中的银针连射出三枚,钉住三支箭尾,箭头偏斜,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可还有更多。


    她盯着那鼎,忽然反手一刀划破手腕。


    血涌而出。


    她将血滴入鼎耳孔道。


    一滴。


    两滴。


    第三滴落进,鼎身猛然一震。


    底下传来了水声。


    不是活水,是倒灌。


    阿鲁巴刚才那一撞,撞裂墙基,地势倾斜,上游积水开始回流。


    可毒仍在。


    水流缓慢,浮着黑沫。


    凌惊鸿盯着黑水,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扔给了阿鲁巴:“撒进去!”


    阿鲁巴接住,把它撕开,全部都倒进裂缝。


    药粉遇水起泡,黑沫消散,水流渐渐变的清澈。


    轰——


    从地底传来一声巨响,千箭破土而出,从塔基四周激射,裹着水花,直扑向骑兵。


    射出的箭太快,专打面具。


    咔嚓!咔嚓!


    龙鳞面具一片片被贯穿,落在地上全碎裂了。


    面具下的人不叫不躲,站着不动,眼中的红光闪了闪,忽然转身,刀锋对准了同伴。


    自相残杀起来。


    凌惊鸿没有放松警惕,紧紧的盯着尸体。


    面具碎了,脸露了出来。


    她瞳孔一缩。


    每一张脸,都像苏婉柔。


    那眉眼、鼻梁、唇线,分毫不差。


    连嘴角那颗痣,都一模一样。


    她弯下腰,从一具尸体的眉心抠下一片皮。底下是北斗星印,印中藏着符纹,符纹正是血引蛊的刻法。她将那片皮夹在银针上,往血诏箱裂口处一贴。


    血水渗出,顺针尖滴落,落在地砖上。


    布片吸了血,她捡起,针尖轻轻一挑,测出毒性——和当年冷宫那碗甜汤一样,是“牵丝蛊”。


    她冷笑。


    苏婉柔死了,可她的影子还在。


    这些骑兵,根本不是北狄使团。


    是魏渊用巫蛊炼的替身傀儡,打着巴图鲁的旗号,混进来抢证据。


    她抬起头,看向巴图鲁。


    他还站着,面具未摘,动作未变,眼神也没泛红。


    凌惊鸿眯着眼。


    不是傀儡。


    是真身。


    她没有动他。


    现在还不是算账的时候。


    她把布片塞进弩阵中枢的凹槽。


    机关咔咔一阵作响。


    地底传来更加沉重的震动。


    二十八尊铜人从塔基四周破土而出,全身刻满了星宿纹,手握长矛,矛尖齐指中央。


    魏渊一直在等。


    混战中,他猛地扑向血诏箱。


    手刚触及箱面,紫微光炸开,烫得他皮肉卷曲。


    他却不管,仍旧硬抢。


    箱子离地一寸,月光落在封口上。


    刹那间,血诏纹融化。


    不是烧,不是破。


    是化作了血水。


    血水顺着箱面流下,在地上蜿蜒,竟勾出一幅图——


    山海相连,暗河穿城,几条红线南北贯穿,一条从北狄直插京畿,终点是户部银库。


    私盐图。


    二十年走私路线,尽数暴露。


    魏渊眼睛紧盯着那图,眼红了:“这不能公开……不能……”


    他抬手,想抹去地上的血水。


    凌惊鸿早有准备。


    她一脚踩住他的手腕,反手抽出铜埙,往地上一磕。


    埙底星纹亮起,与血诏纹共鸣。


    血水不散,反而凝成一层膜,将图牢牢的封住。


    证据已固定住。


    魏渊怒吼,另一只手抓向她的咽喉。


    她侧头避开,银针甩出,钉入他的肩井穴。


    他动作一滞。


    就在这时,萧砌动了。


    他单手持剑,剑尖划过水面。


    水花溅起,空中浮现出北斗七星的虚影。


    剑气凝阵。


    北斗杀阵,成功了。


    他剑锋一转,指向龙鳞弩阵的中枢。


    两阵共鸣。


    铜人矛尖齐齐转向,对准了魏渊。


    他本想逃走,可脚下的地砖裂开,血线缠绕而上,将他钉在了原地。


    二十八尊铜人围成一圈,矛尖压下,逼他退回观星台的残基上。


    他靠在石柱上喘息,手臂焦黑,满脸是汗。


    凌惊鸿走过去,低头看着他。


    “魏渊平日习惯你学得不像。他思考时会下意识的摸胡子,而你,从不做这个动作。”


    “你不是魏渊。”她声音冰冷,“你不是魏渊。”


    魏渊心中暗喜,即便身份败露,多年布局也已成型。


    他咧嘴一笑,嘴角渗血:“走私路线已成,你公布又能如何。”


    “我不杀你。”她蹲下来,银针挑开他的衣领,露出后颈一道旧疤,“我留下你,是让天下人看清——权臣如何勾结外敌,如何用巫蛊操控命官,如何用私盐换兵权。”


    他的瞳孔一缩。


    她站起身来,看向阿鲁巴:“把证据封好,送户部大堂。”


    阿鲁巴点点头,掏出油纸包,裹住血水膜,塞进了铁匣。


    云珠还在发抖,可她死死抱着箱子,不松手。


    凌惊鸿走到塔边,抬起头。


    铜铃不响了。


    可星轨仍在转动。


    北斗倒悬,紫微偏移,星图缺了一块。


    她知道,缺的是谁的位置。


    她转身,看向巴图鲁。


    “你不是来抢证的。”她说,“你是来谈条件的。”


    巴图鲁沉默一会儿,摘下面具。


    脸是真冷,眼神是真冷。


    “北狄要前朝的血脉。”他盯着她,“襁褓上的‘凌’字,是认亲信物。你,是北狄公主。”


    凌惊鸿没有否认。


    她只问:“二十年前,你们为什么要认一个死婴?”


    巴图鲁的眼神微微一闪。


    “因为真正的公主,被调包了。”他声音低沉,“我们认的是假的。而你,是唯一活着的真血脉。”


    她冷笑一声:“所以你们现在反水,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换一个能用的棋子。”


    “棋子也能掌权。”他直视着她,“只要你点头,北狄三十万铁骑,听你调遣。”


    塔里静得落针可闻。


    云珠吓得合不拢嘴。


    阿鲁巴手按住刀柄,随时准备出手。


    萧砌站在血水边,剑未收起,眼神沉静。


    凌惊鸿看着巴图鲁,忽然笑了。


    “你忘了。”她抬手,铜埙在指尖转了一圈,“我能启动龙鳞杀阵,就能让它——”


    话未说完,塔底地缝突然喷出一股黑气。


    不是毒。


    是风。


    带着腐味的风,从地底深处吹上来。


    吹动她的衣角。


    吹动铜人的矛尖。


    吹动血诏箱的裂口。


    箱内,那件暗红襁褓,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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