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碎冰与烂肉之中,阵法残影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里,那块包裹着妖丹的碎肉彻底不见了踪影。
“这什么情况?有人把妖丹传走了!”苏若欢瞪圆了眼睛,握着长剑的手紧了紧。
金不唤眉头紧皱道:“肯定是把尸血太岁放在这儿的人干的。妖丹不灭,那怪物只要吸食足够的血肉,很快就能伺机再生。”
“之前进山的弟子中,还有两个万灵宗的人不知去向。”墨炎沉着脸提醒道。
林轻扬眉头微蹙,思索了片刻,冷静道:“如果幕后之人费尽心机布下这种局,绝不会让它烂在荒山野岭。要闹事,自然是把尸血太岁放在人多的地方,杀伤力才最大。”
“人多的地方……”苍陌冷冷吐出三个字,“万灵宗。”
此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跟着降了温,万灵宗可是建在城镇中心,那里商贾云集,凡人与低阶修士无数,一旦尸血太岁在那里爆发……
苏若欢显然也想到了这点,脸“唰”地一下白了。
“还有雪蓝鸢呢?”金不唤左右张望,偌大的深坑里只有风声,“刚刚突然就不见人影了。”
众人看向四周,风卷起地上的残雪。不远处,几块散落的太岁碎肉在死气的滋养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蠕动,试图重新聚合。
墨炎眼神一冷,雷霆锏隔空一指,一道电弧劈过去,直接将那摊烂肉烧成了黑灰。
“妖丹未灭,这些残骸若不处理干净,过不了多久又是个麻烦。”金不唤叹了口气。
“得赶紧回去看看情况。”林轻扬当机立断,“这样,金不唤,你和墨炎留在这儿清理剩下的残骸,顺便找找雪蓝鸢的下落。阿七,若欢,我们三个先赶回万灵宗!”
众人点了点头,苍陌只要能和林轻扬待在一块,自然也没意见,便见他手指凑到唇边,仰头吹了个呼哨。
不多时,天际划过几道耀眼的金光,四匹金色的灵影驹拉着那辆华丽的马车破空而来,在冰面上滑行了一段后停在众人面前。
苍陌熟练地挑开车帘,半扶半抱地将林轻扬送进车厢,自己则紧贴着他坐下。
苏若欢也跟着钻了进来,坐在了两人在对面,看着刚才还杀神降世般的白发青年,又变回了那个阴郁俊美的黑发少年。
灵影驹嘶鸣一声,马车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万灵宗的方向疾驰。
车厢内很安静,林轻扬靠在软垫上,脸色有些苍白。刚才情急之下灵力暴涨,这会儿,这股瞬间涌入的强悍灵力,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在经脉中乱窜,直撞得他气血翻涌,胸口一阵阵发闷。
苍陌见他脸色不好,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手上轻抚着他的背。
林轻扬偏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再抬眼,就见对面的苏若欢正绞着手指,满眼担忧地望着窗外翻滚的云层。
“别太担心,灵影驹速度很快,万灵宗有防护大阵,一时不会有事的。”林轻扬心里虽然同样担忧,但仍笑笑宽慰道。
苏若欢点点头,视线从窗外收回,又落在对面的黑发少年身上,小心道:“师父……他,该不会就是那个妖王吧?”
不管是前阵子传得沸沸扬扬的八卦,还是刚才标志性的白发黑刀,她就算再迟钝,也看出来了。
林轻扬轻笑了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见到林轻扬一直冲她笑,苍陌心里的独占欲又翻腾起来,眉头一拧,一双狼眸冷飕飕地扫了苏若欢一眼。
苏若欢虽然胆子大,但到底也才十五岁,被传说中的妖王一瞪,立即吓得缩进了毛领里。
“你那什么眼神,整天凶巴巴的,就不能笑笑?”林轻扬没好气地用手肘撞了苍陌一下。
苍陌抿了抿唇,不爽地看了他一眼,但在林轻扬目光下,还是不情愿地转过头,盯着缩在角落的苏若欢,嘴角扯了扯,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配着眼底还没散去的凶光,怎么看怎么渗人。
苏若欢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移开视线:“算了……师娘您还是别笑了。”
林轻扬无语地看了眼苍陌。
另一边,被冰封的矿山深处。
崖壁上失去法力维持的坚冰开始融化,碎冰接二连三地砸落谷底,在空旷的山谷里荡开阵阵回声。
墨炎在废墟中仔细搜寻,又挑出了几块藏在冰下的碎肉,用雷电劈成焦炭。他扫视了一圈,确认周围基本清理干净后,抬头看向站在高处崖壁上的金不唤。
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雷光,飞上了山顶。
金不唤正举着法杖,无数细小的金色水泡从法杖顶端飘散出去,融入风雪中,又有几个水泡慢悠悠地飘回来,融回金光里。
“怎么样?有发现吗?”墨炎问。
金不唤摇了摇头:“还在找,连个影子都没有,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离开矿山了。”
“可她如今没有神智,又能去哪儿?”墨炎有些郁闷,找了五年,好不容易见着活人,转眼又像泡沫一样消失了。
金不唤没有搭腔,目光望着万灵宗方向那片阴沉沉的天际,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墨炎察觉到他的异样。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一直发慌,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金不唤放下法杖,身为龟妖,他们这一族天生对吉凶祸福有着常人所没有的直觉。
“他们不能出什么事吧?”金不唤有些担忧道。
“他们俩的修为,人妖两族加起来都没人是对手,能出什么事?”墨炎道。
金不唤没接话,神色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凝重,沉默了片刻,忽然想到什么,从宽大的袖袍中摸出了一片巴掌大小的龟甲。
“你干什么?”墨炎奇怪问道。
“反正也是等着,不如卜一卦。”
金不唤说着,直接席地而坐,那片古朴的龟甲悬浮在他面前的半空中。
只见他单手结印,指尖亮起一道金光打在龟甲上,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
墨炎无奈地摇摇头,抱臂站在一旁看着。
风在山顶呼啸,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忽然传来极轻的“咔”的一声。
那声音在风中微不可察,却让金不唤浑身一震。
紧接着,咔嚓——咔嚓——
悬浮的龟甲表面,毫无预兆地崩裂开几道不规则的裂纹,迅速蔓延,发出阵阵脆响,接着“咣当”一声,掉落在岩石上。
金不唤猛地睁开眼,目光却死死盯着地上的龟甲,那张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血色尽褪,只剩掩饰不住的震惊与慌张。
墨炎见他这副见鬼的表情,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怎么了?结果不好?”
金不唤僵硬地伸出手,指尖微微发抖地捡起那片龟甲,盯着上面纵横交错的裂纹看了好半天,喃喃出声:“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啊……”
“到底怎么了!你算出什么了?”墨炎着急地凑上前问道。
金不唤缓缓抬起头,眼神里透着罕见的绝望和困惑。
“我算的是轻扬的命盘。”金不唤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命盘上一直有个死劫。之前他确实死过一次,后来用涅盘莲重塑了灵根……按理说,那死劫就该破了。”
墨炎呼吸一滞,紧盯着他。
金不唤死死攥着那片龟甲,哑声道:“可我刚刚看他的命盘,根本没有变!那个死劫……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