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


    林轻扬扑向崖边，伸手想去抓，可几根粗壮的暗红藤蔓破冰而出，死死缠住他的脚踝和腰腹，将他整个人粗暴地拖了回来。


    林轻扬被掼在冰面上，手脚被红藤定在地面动弹不得。他死死盯着九辰，眼底烧着恨意，喉咙里漫上浓重的血腥气。


    九辰的胸口上是被苍陌抓出的大洞，那里没有流血，只有浓郁的黑色雾气在翻滚，外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蠕动、愈合。


    “紧张什么，他是妖王，没那么容易死的。”九辰幽幽开口，不过眨眼间，他胸口的伤处已经平复如初，再次恢复了那副完美无瑕的神明金身。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轻扬咬着牙低吼。


    九辰轻笑了一声，随手散去了手中的九天剑，缓步走到林轻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幽幽说道：“其实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当初的那一招天诛。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根本搞不清楚自己是谁，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到处飘着，一度我也以为自己就是毕月。直到你那一剑劈下来，我才终于……全都想起来了。”


    说到这里，九辰似是回忆起了什么，眼神冷了几分。


    随后便见他微微抬手，掉落在远处的风华剑发出一声嗡鸣，径直飞入他的掌心。


    看到风华剑落入他手中，林轻扬神色一紧，拼命想要调动灵力挣脱，可静脉里却毫无反应。


    九辰屈起手指，不紧不慢地弹了一下剑刃。清越的剑鸣声在风雪中荡开。


    “你把它修好了，确实是把好剑。”九辰打量着风华剑，随即话锋一转，“那招天诛你学得不错，礼尚往来，我也试试你的招数吧。”


    “你要干什么？！”林轻扬心头猛地一沉。


    九辰握着风华剑，手腕翻转，周身骤然荡起狂暴的气流，卷起漫天飞雪。


    林轻扬顺着剑锋指引的方向看去，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那是被冻住的苏金贵。


    “九辰，你住手！”林轻扬大喊，拼命挣扎，手腕被红藤勒出血痕，却怎么都挣脱不开。


    “九辰，你住手！”林轻扬大喊，拼命挣扎，手腕被红藤勒出血痕，却怎么都挣脱不开。


    他转头看向半空中神智全无的雪蓝鸢，喊着：“雪蓝鸢，你醒醒！你救救他！”


    风雪中，雪蓝鸢站在那里，空洞的眼神微微转动了一下，随后却化作一捧飞雪消失了，林轻扬看着漫天飞雪，不禁有些绝望。


    这时，不远处苏金贵那边，传来细碎的冰裂声，苏金贵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震碎了冰封，他惊慌地从地上爬起来，往远处跑去。


    九辰看着他逃命的背影，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霎时狂风骤起，九辰挥剑斩下，一记完美无瑕的“神风斩”撕裂风雪，直直劈向苏金贵。


    林轻扬只觉得眼前闪过一片刺目的白光。


    待霜雪散去，风停了。


    苏金贵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结印防御的姿势，一道细细的红线从他的额头正中浮现，顺着鼻梁、下巴一路蔓延。他双眼瞪得老大，眼底的恐惧还未散去，紧接着，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砸在冰面上，鲜血迅速洇红了身下的残雪。


    林轻扬愣愣地看着那一滩刺目的红，双眼发直。苏金贵向来谨慎胆小，若不是为了帮他逃走，根本不会死在这里。


    “怎么样，你这招我用得如何？”九辰随手挽了个剑花，语气轻快道。


    林轻扬死死盯着他，眼里一片红，浑身因为怒气颤抖着。


    九辰走到他面前，将那把沾着苏金贵鲜血的风华剑随手扔在林轻扬眼前，轻声笑道：“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多管闲事，看，因你而死的人又多了一个。”


    林轻扬没说话，目光看着死在不远处的苏金贵，看着脚边染血的风华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荒诞，他费尽心思，以为能除掉了这个怪物，以为找到了涅盘莲就好了，可如今还是这般境地。这就是所谓的天道？还是不肯放过他！


    林轻扬茫然地仰起头，看着一片灰蒙蒙的天空，空中的飘雪不知何时停了，周遭的冰霜也在迅速消融。


    缠绕在身上的红藤化作黑气散去，只在林轻扬的手腕和脖颈上留下几道显眼的血痕，可他跌坐在原地，没有起身，也没有去拿剑。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剑鸿带着大批神剑山弟子匆匆赶到崖亭，看清眼前的景象，所有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宗主！”剑鸿脸色大变，快步上前查看。


    跟在后面的云湛看清了苏金贵身上的致命伤，神色一愣，随后猛地抬头看向林轻扬身边那把染血的风华剑，随后又错愕地看向林轻扬。


    “爹——！”


    人群后方传来一声哭喊，苏若欢跌跌撞撞地拨开人群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苏金贵身旁。


    “爹……怎么会这样？你醒醒啊！”苏若欢浑身发抖，拼命去捂苏金贵额头上的血口，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爹，我再也不乱跑了，再也不给你惹事了，你别吓我……”


    林轻扬缓缓抬起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静静地看着苏若欢。


    苏若欢哭得喘不上气，抬起满是泪水的脸，视线越过父亲的尸体，看向林轻扬。


    “师父……”苏若欢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茫然与恐惧，“怎么会这样的？我爹怎么会……”


    “杀他的是神风斩。”剑鸿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


    苏若欢整个人僵住，不可置信地看向林轻扬，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剑鸿转过身，面色铁青地盯着林轻扬，厉声道：“林轻扬，是你杀了苏宗主？！”


    林轻扬缓缓抬起眼，看着剑鸿满脸的愤慨，看着云湛眼底的震惊，看着苏若欢崩溃又难以置信的眼神，可林轻扬的目光最终越过了所有人，定格在不远处的九辰身上。


    风雪已停，九辰依旧是那副悲悯圣洁的神明姿态，他静静地看着林轻扬，仿佛在欣赏一只困兽的挣扎。


    林轻扬盯着他，狠狠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没有说话。


    如今这种局面，即便有人肯相信自己的辩解，在场的这些人也根本不是九辰的对手，自己若是不配合他把这场戏唱下去，他只会拆了戏台子，怕是谁也活不成。


    见林轻扬默认，苏若欢愣住，跌坐在血泊里，死死抓着父亲冰冷的手，眼泪砸下来，神色茫然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云湛眼中也满是震惊不解，周围的议论和怒骂声渐起。


    剑鸿盯着林轻扬，没再像以前那样骂他，只是眼神慢慢沉下来，随后猛地转头朝九辰深深行礼：“神君！妖族所为，欺人太甚，如今仙门大乱，还请神君主持大局！”


    周围的一众弟子也纷纷出声跟着附和。


    林轻扬死死盯着九辰，眼中的仇恨和愤怒褪去，剩下一片锋利如刀般的冷静。


    九辰垂眸对上林轻扬的视线，眼底藏着一抹居高临下的戏谑，缓缓开口道：“林轻扬勾结妖族，残害同道，押回仙盟，当众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