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慕雨，是丞相府庶出五小姐的丫鬟，自幼跟随五小姐，忠心耿耿。


    只是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落水后醒来的五小姐好似变了一个人，她总有许多的奇思妙想，她告诉我人人平等的道理，她面对皇权依旧挺直脊背，不曾低头。


    不过两年，她的特别就引得京城里无数优秀的英年才俊为她折腰，只盼五小姐能多看他们一眼。


    而身为自幼陪伴五小姐的丫鬟，我怎会不知五小姐身上的猫腻呢？


    或许……原先的五小姐已经不在了吧。


    毕竟从未听说过失忆以后反而会了许多从前不曾知晓的知识的，除非是已经换了芯子，就像话本子里写的妖怪夺舍那般。


    我知道这一点，丞相和丞相夫人自然也知道，那些权贵们但凡查探一下五小姐从前的为人处事，自然也能猜到这一点。


    只不过所有人都默契地装作不知。


    是了，原先的五小姐不比如今的五小姐有价值，所以她就这样被舍弃了，死了也不会有人替她主持公道。


    其实，我这个五小姐的贴身丫鬟从未谈及此事，除了是担心主子的死牵连自己，也是为了自己内心的那一点私心的。


    原先的五小姐在丞相府就是一个人人可欺的存在，跟着这样的主子，我自然过得也不好。


    后来的五小姐虽然行事跳脱，常常让跟着她的我提心吊胆，生怕得罪了哪位贵人。


    但是好在她脑子里的奇特点子特别多，所以京城里的贵人们几乎都愿意为了这些利益优待她，奉她为座上宾。


    就连从来不近女色，一心谋求皇位的晋王都愿意高看她一眼，与她亲近。


    俗话说得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主子的地位升上去了，那么底下的奴才的位置自然也是跟着水涨船高的。


    我图的不过是吃饱穿暖，哪里想得到有朝一日还能得到其他下人们的尊敬与巴结。


    对于这意外之喜，我自是欢喜得意的。


    只是五小姐最初那一句人人平等，会待我如亲姐妹的体贴话，我当然是从来不曾真的相信的。


    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


    真拿我做姐妹，就不会把着我的卖身契不放，让我终身混在这低贱的奴籍当中。


    说是亲姐妹，谁又会让亲姐妹当奴才伺候自己呢？


    我想的明白，有五小姐的帮助，晋王荣登大宝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那时候坊间甚至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谁能得到五小姐的心，谁就能得到皇位。


    由此可见，五小姐的奇异其实人人都知道，而五小姐本人似乎也从未想要遮掩这一点，以我浅薄的认知来看，大约是因为能够夺舍的妖怪本就有保命的法子吧。


    事情如同我猜想的一样发展着，晋王成功登基成了新皇，而在他背后出了大力，声名鹊起的五小姐则是成了皇后。


    一国之后，天下众女子的表率，如此贵不可言，五小姐却还是总是说着人人平等。


    这话我不敢信，我甚至想不通皇上怎会喜欢这样一个天天将人人平等的话挂在嘴边的女子，人人平等和皇权，这不是矛盾吗？


    那天，突然想到这一点的我冒了一身冷汗，我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不，这样人人都能想到的秘密，只不过大家依旧默契地闭口不提罢了。


    自那以后，本来还在欢喜成为皇后贴身宫女的我打算为自己谋个其他出路。


    五小姐，也就是如今的皇后娘娘拿出来的好点子越来越少了，等她黔驴技穷、江郎才尽的那一天，皇上还会爱她吗？


    我不敢去想这个答案，我想要出宫，换个身份换个地方生活，以求保全自身。


    我知晓自己如今过得这样好，都是多亏借了如今这位皇后的势力，我该报答她的。


    但是或许我天生骨子里就是一个白眼狼吧，曾经，我能为了过上更好的日子对于真正的旧主五小姐的死故作不知，一心伺候后来的五小姐。


    如今，我自然也会为了不被牵连，故作不知主子的困境，甚至连提醒一下都不去做，就放弃了这主仆情谊。


    原本我已经都打点好了，就等娘娘松口，放我出宫了。


    可是这位天天嘴上念叨着人人平等的皇后娘娘突然变卦了，她说她是为我好，她说宫外的日子难过，她说为我找了个好姻缘……于是我被直接配给了皇上身边的一个暗卫，开始了我的噩梦生活。”


    说到这里，慕雨不自觉地全身发抖。


    不用她说，云裳就猜到了一点。


    古代的暗卫那都是死侍一般的存在，自幼就被挑选出来，如同养蛊一般被养大。


    他们没有明面上的身份，是一群活在黑暗当中的人。


    而这样的人，皇帝会真的允许他们成婚生子?有自己的感情与牵挂吗？


    皇帝根本没有必要利用这些来牵制他们，反正这些暗卫体内早就服下了专门的毒药，本就受制于人，日复一日地过着刀尖上舔血的生活。


    “仙子，她的人人平等呢？为我好，却不顾我的感受，不听我的建议?


    仙子，那暗卫连名字都没有，只有编号的人，还是人吗？


    他脸上都是崎岖的疤痕，就连五官都看不清楚。他只听皇帝的命令行事，根本没有作为人的情感。


    而我，自从成婚的那天起就被关进了暗室遭受严刑拷打。


    皇上怀疑我会知道一点皇后的真正来历，哈哈哈——可笑~就因为皇后天天念着拿我当好姐妹的鬼话，鬼都不信的鬼话，奈何抵不住皇帝的疑心——哈哈哈！可笑！


    我只是第一个，皇后身边的人，一个都留不住的。


    她收养的那些乞丐孤儿们，就算是成立了情报阁又怎样?就算是在皇上的登基路上出了力又如何？


    呵，没有家族根基的一群人，皇上想要连根拔起不过是费些时间精力罢了。”


    慕雨渐渐语无伦次起来，东一榔头西一榔头地又碎碎叨叨说了好些话。


    她后悔了，虽然跟着原本的五小姐可能挨饿受冻，过得清苦，但是到底不会被严刑拷打，丢了性命。


    人人都说皇后身边的丫鬟配皇帝身边的侍卫是“门当户对”，可是慕雨就是不愿啊！


    什么侍卫?一个已经称不上是人的傀儡杀人机器罢了，脸毁了，不能生，还没有正常人的感情。


    那么多侍卫，皇后为她精心挑选的就是这样的人，哈哈哈……


    慕雨已然癫狂了，她恨上了皇帝皇后。


    至于那名为侍卫，实际是暗卫的家伙，同为苦命下等人，慕雨虽然同情他，但也不会想要拯救他。


    慕雨自己都自身难保了，更何况前世那对她行刑的正是这个暗卫。


    良久之后，慕雨总算是恢复了一点理智，她眼角含泪道，“仙子，我不想再当奴才了，我想报复那妖怪和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