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过后,春暖花开的时节,林噙霜拜别父母,被大弟背着上了花轿。
十里红妆台台压秤的很,只看抬嫁妆的小厮们下陷的肩膀和膝盖也就知道了,更别提那些嫁妆箱子明显比普通嫁妆箱子大了一号的样子。
众人只感叹却不震惊,实在是这些年林家夫妇疼爱女儿的消息早已深入人心。
且林噙霜上孝顺长辈,下友爱教导弟弟们的名声在外,谁不想要这样优秀的嫡长女做家族的门面呢?
花轿悠哉悠哉的倒也稳当,林噙霜一身绿色婚服精致典雅,手中龙凤呈祥的双面绣团扇既符合郡主规制,配色也极符合文臣们的眼光,不负其才女名头。
不知过了多久,花轿稳稳落地。
齐国公府和禾丰侯府其实只隔了一条街,但林噙霜却总觉得隔了好远。
原主残留的最后一丝情绪极为猛烈,前世她哪有这十里红妆和盛大的婚礼,更更重要的是,也没有父母端坐上首送她出嫁。
寄人篱下听从安排,和在自己的家里风光出阁,自然是天差地别。
隔着团扇,隐隐绰绰的,林噙霜看见一位身形清瘦的高个男子向她走来,上次见面还是相看的时候聊了几句。
她这一世的夫君虽身体不好,但才学着实出众,若能科考名次必定不差。
有城府好啊,正配她林噙霜。
心绪百转千回间,“礼成”的高昂声穿透了整个喜堂,传至外间宾客耳中。
高堂之上,齐国公夫妇满面红光,喜不自胜,佳儿佳媳敬茶,怎么看怎么欢喜。
齐国公内院除了娶妻前母亲安排的两个通房再无她人,如今这二人只被好好奉养在后宅,不曾出来碍过国公夫人的眼。
国公夫人膝下只有两子,唯一的烦恼便是嫡长子的身体。
国公夫人年轻时认识于敏,便对她的容貌性情极为欣赏,如今的儿媳便是于敏的女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更听说出阁前便常常亲自服侍生病的外祖母,给外祖准备汤药和药膳。
此事是隐秘,林噙霜并未打算弄的人尽皆知,这还是齐国公夫人之前准备给儿子相看之前打听消息时,从跟她娘家有亲的林噙霜舅母那里知道的。
因着是自己打探到的,齐国公夫人深信不疑,这种感觉可比从外界传言中得知消息更加美妙。
毕竟传言很容易捏造,不是吗?
林噙霜眼角含笑,嘴角微勾,团扇翻转间露出的惊鸿一瞥不知印入了多少人的心间,众人只道齐国公世子好福气。
是的,齐国公已经上奏请求将嫡长子齐衍立为世子了。
皇后和平宁郡主那边对此不以为意,毕竟齐衍身体不好是人尽皆知的事实,谁能预料到日后的事情呢。
靠近林噙霜的时候,齐衍只觉得周身暖融融的,就连脑子都更清明了起来。
对于这桩婚事,齐衍私下里也没少出力。
他虽体弱多病,不经常外交,但也并非从不出门交际。
那日难得没有犯春困,也不曾犯咳疾,便接了表舅家的弟弟妹妹相约踏青的请帖。
郊外草长莺飞,天际青蓝相接,表妹冀允恩说起各类宴会上的趣事,言语间对林尚书家的嫡长女林噙霜多有推崇。
就连一向爱跟表妹唱反调的表弟冀允西竟也点头称是,这个话题不知怎么说着说着便成了林噙霜与他很是相配。
齐衍当时只觉得表弟表妹此举十分无礼,怎能如此胡言乱语,这不是污了林小姐的名声吗?
听多了林噙霜的种种为人处世,齐衍心中难免起了些不服,世上真有如此妥帖之人吗?别不是林尚书为其嫡长女造势吧?
齐衍的心思并不突兀,毕竟汴京城里听过林噙霜大名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过这样的疑问。
只不过这些质疑终将会因为亲自和林噙霜接触而消弭散去。
三分真心,三分用心,三分技巧再加一分天生自带的因满身功德而出现的好感光环,林噙霜在社交场上堪称无往而不利。
时间久了,常有人跟于敏感叹她女儿生少了。
于敏对此倒不这样认为,霜儿的优秀她看在眼里,也愈发疼惜。
这样的敏学才智,若是男子,霜儿定能更加自由。
那样对外祖父母和众位长辈的孝心,若霜儿是男子,在过去可是能举孝廉的。
那样的才学,若是男子便能科举,再加上霜儿出色的容貌气质,简直就是当探花郎的不二之选好吗?
那样的社交手段,若是男子,在官场上何愁走不开路子?
可是这些好,就因为她的霜儿是个女孩,日后便只能以妻子的身份发挥这些才能,将努力所得的好处用于帮助夫君和儿子日后高升、教育后代,为家族积攒名望。
于敏回想自己的少女时期,她从来不敢问出这些“大逆不道”之话,只能将这些不甘的想法藏在心底,随大流浑浑噩噩度日。
那时候她虽不喜徐佩孤拐的性情,但作为众多贵女中少有的愿意与徐佩多说几句话的人,也是因为她想从徐佩那里听一听让世人看到女子不一样风采的静安皇后的故事。
认为被静安皇后教导过的徐佩或许不是浑浑噩噩度日的人,或许能为她的迷茫找到答案。
哪里想到,人家徐佩的特立独行纯是拎不清啊!
打着追求自由爱情的旗帜以权势压人,拿走了勇毅侯府九成多财产做嫁妆都没把日子过好。
后来丧子丧夫,还拒绝了后继承勇毅侯爵位的族弟的好心劝导,觉得接了空留爵位却不剩实权和财富经营家族的族弟要因为接了爵位的恩情一辈子容忍她不成?
说实话,要不是徐佩的种种作为,皇家想要压下静安皇后过去的功绩一事也不能这样顺利。
毕竟谁能想到徐佩年轻时逢人便说的自己得静安皇后教导一事其实很有水分呢?自然都以为徐佩所作所为、言行举止是跟在静安皇后身后耳濡目染的。
毕竟静安皇后活着时也没有出来澄清过徐佩和她的“亲密”关系不是?
反正于敏如今是想明白了,不管是养孩子还是收徒弟都得谨慎,收了就得好好教导,否则日后他们在外面闯了祸,毁掉的还是自己的名声。
从过往记忆里回过神的于敏舒服地侧躺在摇椅上,给怀里雪白皮毛,四爪漆黑的狸奴黑手套挠着脑袋顶顶,心里开始盘算着要请女儿给黑手套设计几套可爱的小衣服。
这方面还是霜儿的好主意多,听她的准没错。
齐国公府。
刚刚随齐衍给父母敬完茶的林噙霜斜坐在榻上,这齐衍怎么这般没脸没皮的,一直缠着她。
齐衍似乎没有察觉到林噙霜的无语,只一个劲地靠在她的颈肩处,恨不得与她融为一体。
察觉到齐衍又不安分了的林噙霜仰着脖子,瞪了他一眼以作警告。
谁知就是这一瞪眼,齐衍又看呆了。
齐衍也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起自己,自己这般没出息的样子,娘子会不会嫌弃他?
娘子这般美好,之前那些传闻竟然分毫没有夸张,这汴京的长舌妇们竟然也有识人清明的一天。
还真是他小瞧了旁人。
好在当初自己好奇传闻中的娘子,假装偶遇路过了娘子……那天……好吧,那天娘子径直从他身边路过,他这副好皮囊都不曾得到娘子另眼相看分毫。
倒是他反而丢了心,从此失了魂。
齐衍无视掉林噙霜身边几位大丫鬟的不满神情,仍旧抱着娘子靠在榻上对弈。
握着娘子纤细如玉、指节分明的柔夷,齐衍第一次觉得,对弈也不一定要面对面坐着嘛。
“阿衍,我吩咐人做了药膳,是根据府医提供的你的脉案调整的,你可要试一试?”
林噙霜声如珠玉盘串叮铃作响,响在齐衍耳畔,却砸到了他心底。
“都听从娘子安排。”
齐衍语调温柔,靠着林噙霜耳际温言的模样很难说不是在故意暧昧。
林噙霜想起昨夜这狗男人雨疏风骤时的孟浪,不免面颊绯红起来,似是暖风吹起的春情,这般春色落入齐衍眼中,便是春神的盛情邀约,无有不应。
齐衍的突袭是林噙霜万万没想到的,这人婚前倒是端方如玉、清俊儒雅,怎的如今这般……好似色中饿鬼一样。
不知什么时候,房里林噙霜的几个丫鬟已经退了出去,将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还不曾让房内小夫妻白日的荒唐泄露分毫。
就是跟着齐衍许久的小厮御风、踏云也没有察觉异常,毕竟他们的心神都被世子夫人准备的药膳吸引了过去。
事关世子身体,府里的人都很期待。
屋内,云雨初歇之际,林噙霜粉着一张净白小脸眼含怒意,“夫君怎的这般不知节制,你的身体……”
看着林噙霜关心他的情急模样,齐衍盯着林噙霜那张开开合合、甚是柔软的小嘴心头满足的几乎要膨胀起来了。
雨疏风骤间,旱林变得湿润起来。
“我的身体我最清楚,若是不能疏解出来,那才是憋坏了呢,娘子可舍得?”
似是实在没想到齐衍这般无耻,林噙霜顾不得身体的颤栗,仰着脖颈就要回头反驳,“夫君这是什么话?”
齐衍紧紧贴在林噙霜背后,看着林噙霜因回头坦然露在他视线里的白皙纤长的脖颈,就忍不住想要在上面描绘些什么,留下些什么。
他的娘子这般软,合该好好锻炼锻炼。
林噙霜想不到齐衍这个“病秧子”的资本竟是这般雄厚,一时间多少有些招架不住。
为了得以休息一二,也只能软声细语地哄着他。
结果齐衍这厮越哄越过分,竟然想要林噙霜在他耳边念……吟诗。
这下子林噙霜是气狠了,她翻过身就要起来,结果只是给齐衍提供了新的位置。
看齐衍这般有精神头的模样,林噙霜都要开始怀疑他那体弱多病的传言到底是真是假了。
齐衍确实不曾造假,如今这般一是遵从内心的渴望,二是希望自己的新婚妻子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在齐衍心里,这桩婚事是他引导安排来的,娘子只是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他,可他想要的却是娘子的心。
所以,他们新婚燕尔的,自然该多些“交流”才行。
林噙霜不知道,这具身体经过了她神魂的改造,已然是被灵气浸染的“大补品”,对齐衍的身体简直就是绝世的诱惑。
准确来说,对谁都是一种诱惑。
齐衍此时只觉得娘子就是他的福星,他们合该是这天底下最契合的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