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砸醒了还在草垫床上酣睡的格林·西加拉。
格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阳光已经从木屋墙壁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泥地上投出一道道斑驳的光痕。他胡乱抓了抓自己那头乱糟糟的棕色卷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含糊地嘟囔:“谁啊……这么早……”
“格林!格林!快开门!”门外传来少女清脆兴奋的声音。
是安娜啊........
格林揉了揉眼睛,趿拉着旧皮鞋,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拉开了沉重的木门。
哗.......
清晨微凉的空气和刺眼的阳光一起涌了进来,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门外站着他的青梅竹马安娜。
女孩比他矮半个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亚麻布裙,棕色的长发在脑后简单扎了个马尾,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红晕,一双碧绿的眼睛闪闪发光。
“安娜?怎么了?森林里的野猪又冲进菜园了?”格林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
“不是野猪!是冒险家!”安娜激动的喊道,“村子来了两个冒险家!=”
“……啥?”
格林愣住了,睡意瞬间被这句话冲得一干二净。
冒险家?
这个词对他来说,只存在于酒馆里的旧游记,还有偶尔路过、停下来歇脚的吟游诗人用夸张语调讲述的故事里。
他们穿着闪亮的盔甲,背着巨大的行囊,腰佩长剑,从遥远繁华的王都而来,穿越危险的森林,探索古老的遗迹,与巨龙搏斗,或者寻找传说中的宝藏……
那是格林在无数个放羊、劈柴、听帝国使者讲述枯燥规则的间隙里,用来填充枯燥少年幻想的最绚烂的色彩。
而现在,安娜告诉他,有活的冒险家,来到了他们这个偏僻得连地图上都未必能找到标记的石泉村?
“真、真的?”格林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眼睛瞪得溜圆。
“当然是真的!”安娜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是亲眼看见他们从西边森林里走出来的!然后被带去了村长家!我一看见就马上跑来告诉你了!”
“从西边森林走出来的?”格林倒吸一口凉气。
村子西边那片森林,可是连村里最老练的猎人都只敢在外围活动,据说深处有许许多多的魔物,能从那里走出来的人……
“快!带我去看看!”格林一把抓住安娜的手腕。
“知道了知道了,你轻点!”安娜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甩开他的手,转身带路,“跟我来!”
一女一男一前一后,在清晨安静的村庄小路上飞奔起来。
脚下是夯实的泥土路,两旁是低矮的木屋和石屋,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或青黑色的石板,几缕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着柴火和烤面包的香味。
格林心跳得飞快,脑子里全是关于冒险家形象的胡乱猜测。
村长家位于村子中央稍微开阔点的地方,是一栋灰白色石头垒砌的房子,屋顶铺着整齐的深色瓦片,门口还挂着木牌。
还没跑到近前,格林和安娜就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村长家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外,已经围了不下十几个村民。有扛着锄头刚从田里回来的农夫,有提着水桶的妇人,有牵着孩子的老人等等。
所有人都踮着脚,伸长脖子努力地朝屋里张望,脸上写满了好奇。
石泉村太偏僻了,除了每年固定时间来为年满十六岁的少年测试“命源”的帝国使者,以及偶尔路过收购皮毛和山货的行商,几乎不会有外人踏足。
格林和安娜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凑到最前面去吸引注意,而是悄悄溜到人群侧后方,找了个既能看清屋内情形又不那么显眼的角度,也学着别人的样子,屏住呼吸朝里望去。
屋内一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正坐在他常坐的那把高背木椅上。
而他对面,坐着两个人。
只一眼,格林就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女子……他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她穿着一身看起来异常柔软顺滑的白色长裙,坐在那里,背脊挺直,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在身后,只有几缕轻轻搭在肩头。
她面容精致、眉眼沉静,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周围都安静了下来,带着一种清冷气质。
她旁边那位男子面容清秀,穿着一身深色便装。他没有女子那种夺目的清冷感,气质更内敛,只是随意地坐着,手里端着一个粗陶杯子,偶尔啜饮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村长身上。
但不知为什么,格林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更多地落在他身上。
这个男子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感觉,仿佛他坐在那里,就不是这间简陋屋子能容纳的,而是应该坐在更高的地方,俯瞰一切。
这真是冒险家吗?和吟游诗人故事里那些家伙完全不一样!
格林的心脏怦怦直跳,这两位绝对是什么大人物。
屋内,谈话还在继续。
“……原来如此,多谢村长告知。”那年轻的男子,也就是苏言,放下手中的粗陶杯,语气平和,“这么说,我们此刻是在西斯帝国的西部疆域,这片森林……当地人称为‘灰语森林’?”
“是的,尊敬的客人。”村长态度恭敬,他年轻的时候也曾游历四方,知道对方非富即贵,“我们石泉村世代居住在这森林边缘,靠山吃山,靠林吃林。这里离帝国腹地太远了,除了每年一次的‘命源’测试,帝国的大人们很少会来。没想到今天能迎来两位高贵的客人,真是村子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