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刀痕箭孔,街道上巡逻的士兵,无不昭示着它的军事属性,但城内洋溢的烟火气息,却又显示出它在严酷环境下的顽强生命力与繁荣。
萧云喜引着苏言和宋晓晴走在主街上,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投来好奇与敬畏的目光——主要是对萧云喜这位武圣的敬畏,对两位陌生而气度不凡的客人,则多是好奇。
感受着这与西斯帝国截然不同的市井气息,萧云喜脸上也露出一丝自豪,她侧头对苏言和宋晓晴道:“苏先生,宋姑娘,一路行来,不知觉得我东煌风物,与别处相比如何?”
苏言目光扫过两旁热闹的街景,平静道:“我二人此行,游历方始,之前刚从西斯帝国而来,尚未来得及领略东煌全貌。”
“西斯帝国?”萧云喜闻言,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蹙起。
“怎么?”苏言趁机问道,“萧姑娘,可是西斯帝国有什么不对?”
萧云喜略作沉吟,斟酌了一下言辞,开口:“不瞒苏先生,西斯帝国……近些年,是越发不太平了。两位此时离开,或许正是时候。”
“哦?”苏言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愿闻其详。”
“这事说来也简单,核心在他们那‘命源’体系上。”萧云喜缓缓道来,“力量本身没有对错,但是力量导致的社会分割很严重,如同天堑。上层贵族倚仗命源,骄奢淫逸,贪婪昏庸者不在少数,只顾盘剥享乐;下层百姓,非命源者,生计艰难,苦不堪言,怨气日积月累。”
她顿了顿,继续道:“其次,西斯帝国近年来与契伦尼亚交往过密。契伦尼亚自闭关锁国后,一直谋划着什么,近百年不断在西斯帝国汲取资源。如今的西斯,内政腐朽,民怨沸腾,看似疆域辽阔,实则根基已朽,大厦将倾,只在早晚。”
萧云喜看向苏言和宋晓晴,神情恳切地劝道:“萧某冒昧,两位近期最好不要前往契伦尼亚。如果若两位不弃,不妨就在我东煌多游历一番。我东煌虽不敢自称天下无敌,但在这世界也伫立在顶端。”
苏言听完,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多谢萧姑娘告知,我会斟酌。”
契伦尼亚?
这个国名,他在推演格林的未来就隐隐提及到,只是显露的消息不多,西斯帝国的崩塌更多是跟东煌有关,看来这个国家跟西斯帝国的崩盘也有关系……
苏言压下内心的思索,他抬眼望去,萧云喜已领着他们来到城中一处闹中取静、气派不凡的府邸门前。
“此地是我在南陵的一处落脚之所,虽比不得城中官署华丽,倒也清静。”萧云喜推开朱红大门,侧身相让,“两位,请。”
萧云喜带着两人走到一处小型园林。
时值寒冬,园中几株耐寒的异种梅树正吐露幽香,与覆着薄雪的嶙峋怪石相映成趣。萧云喜引着二人来到一处半敞的临水凉亭,亭中石桌石凳早已擦拭干净。
“寒舍简陋,两位莫怪。”萧云喜请二人落座,随即对侍立在不远处的一名青衣丫鬟吩咐道:“青竹,去取些‘雪顶云芽’来,再备几样‘漱玉斋’新出的细点。”
丫鬟青竹应声退下,脚步轻盈无声,显然也有修为在身。没一会,便端着一个托盘回来,动作麻利地布上茶点。
苏言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神色淡然。宋晓晴则拿起一块淡粉色的桃花状糕点,小口尝了尝,味道清甜不腻。
品茶间隙,宋晓晴放下茶杯,目光看向萧云喜,主动开口道:“萧姑娘,刚才听你提及契伦尼亚帝国。不知可否详细说说这个国家的事?”
在来凉亭的路上,她和小白沟通过。这个国家无论是她还是小白,都没有任何记忆。这意味着,这个国家很可能是近几百年才突然崛起的新兴势力。
萧云喜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诧异。契伦尼亚的名头,在周边诸国高层和游历者中并不算秘密,她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但还是正色回道:
“契伦尼亚帝国,兴起于大约三百年前。其疆域位于我东煌国西部,也就是西斯帝国的西北方向。除了与西斯、东煌接壤,它还比邻着‘迪莉娅魔法帝国’以及‘炼金术师协会’的传统势力范围。”
她略作停顿,继续说道:“说来,这个国家的起源……并不光彩。其最初的建立者,是一群被周边各国流放的重犯。立国之初,可谓内忧外患,举步维艰。西斯帝国的命源体系他们无缘得之;我东煌的上乘武学乃各门各派不传之秘;迪莉娅魔法帝国不屑一顾。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便是当时势力相对松散的炼金术师协会。”
萧云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当然,世上从无免费之食。契伦尼亚换取协会支持的条件,便是……允许协会将其子民,作为某些前沿的‘实验材料’。此举,更是让周边诸国不齿,耻于为伍。”
凉亭内安静了片刻,只有潺潺水声与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哗。
萧云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再开口时,语气陡然变得凝重:“然而,一切的转折,发生在约两百年前。这个仰人鼻息、靠出卖子民苟活的国度,竟在一夜之间……将炼金术师协会彻底覆灭。”
“覆灭?”宋晓晴微微挑眉,这次她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不是宋晓晴惊讶,而是这个源世界虽然力量体系百花齐放,但是带来的影响也很复杂,那就是各国之间很少发生战争,即便有,也很难出现断档碾压,因为各有各的底牌。
“对,就是覆灭。干净利落,鸡犬不留。”萧云喜肯定地点头,“事后,周边各国,包括迪莉娅魔法帝国和我东煌,都曾秘密派人前往调查。根据各国拼凑出的有限情报,事发地点残留着大量的‘瘟疫’力量。当时的主流猜测是,契伦尼亚恐怕暗中研发出了某种以瘟疫为基础的、大规模杀伤性的战争兵器。”
“炼金术师协会虽然掌握着诸多诡异知识,但在正面战斗力和综合国力上,在当时的人类帝国中确属垫底,又疏于对瘟疫类力量的防备,才遭此厄运。”
她顿了顿,继续道:“鉴于炼金术师协会本身名声就不佳,且其余大国自信都有手段防御或遏制此类瘟疫武器,加上都不想过度介入这潭浑水,惹上一身骚。最终,以迪莉娅魔法帝国为首的几个大国联合发出声明,主要是禁止契伦尼亚在无正当理由下继续使用此类‘不人道武器’,实质上是划下一条红线,然后……便不再深究了。”
“说白了,大家当时都嫌麻烦,只要契伦尼亚这‘搅屎棍’别把瘟疫到处乱扔,便由得他们去。”
“那后来呢?”宋晓晴追问。
“后来?”萧云喜也有些不解的说道,“契伦尼亚似乎也乐得清静,并未对外扩张,反而在差不多一百年前,开始逐渐闭关锁国,与外界交流锐减。时至今日,只有内部矛盾深重、日渐衰颓、有些病急乱投医的西斯帝国与他们联系了。”
宋晓晴若有所思,片刻后,对萧云喜颔首道:“原来如此,多谢萧姑娘解惑。”
萧云喜摆摆手,转而问道:“区区旧闻,不值一谢。倒是两位,接下来有何打算?若仍在东煌境内游历,可有什么具体想去之处?”
宋晓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等苏言回话。
苏言放下茶杯,说道:“我二人此行并无既定目标,随性而走,随缘而观,走到哪里,便是哪里。”
萧云喜闻言,眼睛微亮,立刻顺势提议道:“既如此,萧某冒昧,可否邀两位同行一程?萧某不日便将返回帝都复命。帝都乃我东煌心脏,其繁华盛景、人文荟萃,远非这边境南陵可比。两位若感兴趣,不妨随我前往一观。”
她态度诚恳,带着期待。能与白龙公主这等人物,以及深不可测的苏先生进一步结交,对东煌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苏言略作沉吟,似乎思考了片刻,随即微微点头:“既蒙萧姑娘盛情相邀,那便叨扰了。”
萧云喜脸上顿时露出真切的笑容,连忙道:“苏先生太客气了!两位肯赏光,是我东煌的荣幸,何来叨扰之说!我这就去安排行程,定让两位沿途舒心,尽览我东煌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