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透露货物信息的委托?亚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风险未知,这是商路大忌。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摇了摇头:“既然如此,费尔德队长,那真的很抱歉。这个委托,我们森林商会恐怕不能接受。我们对货物一无所知,无法评估可能遇到的风险,这对我们商队的伙计们不负责任,对商会的未来也不负责任。”
费尔德对亚克的拒绝似乎并不意外。他沉吟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亚克会长,我们明白这有些强人所难。所以,在酬劳方面,我们可以给出一个让您满意的价格。”说着,他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亚克看到那个数字,眼神微微一动。那确实是一笔相当丰厚的报酬,远超寻常运输费用的数倍。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缓缓摇了摇头:“费尔德队长,很感谢您的慷慨。但是,恕我直言,有些风险,不是金钱能够完全衡量的。我们商会在西部森林和北境行走,靠的是谨慎和信誉。这个委托,我们真的不能接。”
费尔德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盯着亚克看了好一会儿,书房里的气氛有些凝滞。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亚克会长,我实话跟您说吧。货物信息,我们确实有誓言约束,绝不能透露。但是,我们可以退一步。这批货,由我们‘乌鸦’小队亲自押运,与贵商会的车队一同出发,一同行走。”
“我们只求贵商会能允许我们同行,并在路线上给予指引和必要的协助。酬劳……就按我刚才说的一半。您看,这样如何?风险主要由我们自行承担,贵商会只是多了一队同行的旅伴,赚一份引路的钱。”
亚克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让对方自己押运,商会只提供路线指引和同行许可,风险确实大大降低了。
而且即便酬劳减半,依然相当可观。对方姿态放得很低,理由也说得过去——不熟悉路线,毕竟一些上层大人物确实经常这么干。
思考了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亚克终于缓缓点了点头,神色郑重:“好吧,费尔德队长。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愿意自行承担主要押运职责……这个忙,我们森林商会可以帮。不过,我们有言在先,一路上,必须严格遵守我们商队的行程安排和避讳,不得擅自行动。如果因为你们的货物引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影响到商队安全,我们有权要求你们立刻离开,酬劳不退。”
费尔德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连忙抱拳:“这是自然!一切听从亚克会长安排!多谢亚克会长成全!”
三天后,巴尔德城北门外。
森林商会的车队已经集结完毕,十多名商队护卫和伙计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安娜也在其中协助清点着货物数量。
这一次,在商会车队的后方,多了八个人和一架马车。
那八个人都作冒险者打扮,装备精良,正是以费尔德为首的“乌鸦”小队。他们护着的马车颇为普通,但车上装载的东西却被密不透风的黑色油布遮盖得严严实实,用绳索反复捆扎固定,看不到里面丝毫。
安娜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这并不稀奇。
据说森林商会早年给前哨站士兵送信,后来名声传开,渐渐也有零散的旅人、冒险者或小商队,付些费用,请求跟随商队一起走这段危险的路途,或者托商会捎带些不便自己携带的东西,这已经成了商会一项不大不小的补充业务。
只是像这次“乌鸦”小队这样,神神秘秘又主动提出高额酬劳的,倒是比较少见。
“都检查好了吗?”商队管事高声问道。
“好了!”
“出发!”
随着命令,这支混合车队缓缓开动,离开了巴尔德城,沿着商道朝着白雪皑皑的北方地平线行去。车轮碾过开始上冻的泥土,发出吱呀的声响,护卫们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密林。
就在他们离开后几日。
西部森林深处,某个罕有人至的山谷。
一声狂暴的怒吼,猛地炸响!吼声蕴含着可怕的威压与暴戾,瞬间传遍方圆数十里,惊得林间无数飞禽走兽仓皇逃窜,一些弱小的魔物甚至直接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山谷之中,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站起。它全身覆盖着墨绿色、布满诡异扭曲纹路,头生一对弯曲狰狞的犄角,一双眼睛此刻燃烧着骇人的赤红光芒,死死望向远方。
它仰天再次发出一声怒吼,四足猛地踏地!
轰隆!
大地剧烈一颤,以其立足点为中心,地面龟裂开道道缝隙。下一刻,这头恐怖的生物迈开了步伐,开始狂奔!每一步落下,都引得地面震颤,树木歪斜,蛮横地撞开一切阻碍,在茂密的森林中硬生生犁出一条恐怖的通道,直追车队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
遥远的冰雪前哨站,尖锐急促的号角骤然响起。
军营中,正在擦拭武器的格林动作一顿,和其他士兵一样,疑惑地抬头。很快,命令层层下达,他所属的这支百人队被紧急集结。士兵们全副武装,在寒风中列队,气氛肃杀。
格林站在队列中,小声问身旁一个相熟的老兵:“汉斯,怎么回事?很少见这种紧急集结,不是换防的时候啊。”
名叫汉斯的老兵也是一脸困惑,他摇了摇头,压低声音:“不知道。但肯定出大事了,你看那边,连‘雪狼斥候’的人都出动了。”
格林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队约三十人、身着特殊白色伪装服的士兵,正沉默而迅速地集结,他们是前哨站最精锐的侦察与快速反应部队。
集结完毕的军队,包括格林所在的百人队和那支“雪狼”小队,在军官简短的指令下,沉默地开出要塞北门,迎着凛冽的寒风和漫天飞舞的雪沫,缓缓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