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夜风穿堂而过,吹得两旁的松树哗哗作响。
顾长风跑在最前面,脚步轻盈得像一只偷腥的猫。他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利剑小队五个人,间距压缩到了五米,像一条毒蛇般死死咬住他的尾巴。
“疯子,他们距离你只有一百米了。”史大凡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平静得像在报天气预报,“我建议你跑快点。”
“我已经很快了。”顾长风喘着气,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你那边怎么样?”
“我和老炮在西边山脊上,已经就位。”史大凡说,“小耿那组把蓝军侦察排引过来了,距离山谷入口大约两分钟。”
“两分钟?”顾长风嘴角一咧,“够了。”
他加快脚步,冲进山谷的入口——一条两山夹峙的狭长通道,宽度不到五十米,两侧是陡峭的山坡,长满了灌木和杂草。谷底是一条干涸的河床,碎石遍地,跑起来容易打滑,但对于穿作战靴的特种兵来说不是问题。
顾长风没有沿着谷底直跑,而是突然一个急转弯,窜上了右侧的山坡,在一丛灌木后面趴了下来。
他关掉耳麦,屏住呼吸,把身体缩进灌木丛的阴影里。
夜视镜下,利剑小队的五个人鱼贯而入。
刀刃韩锋打头,步伐稳健,枪口始终指向最有威胁的方向。鹰眼孟飞紧随其后,高精狙的枪托抵在肩上,随时准备射击。铁锤周大勇在中间,猫头鹰刘洋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台被干扰的单兵电台,还在试图恢复通讯。石头赵铁柱断后,手里的树枝已经换成了步枪,眼睛不停地扫视两侧的山坡。
五个人从顾长风藏身的灌木丛下方穿过,最近的一个距离他不到十米。
顾长风甚至能看到赵铁柱脸上的油彩——三道绿色两道黑色,跟指挥学院时画的一模一样。
他忍住笑,等五个人过去之后,才慢慢从灌木丛里爬出来,猫着腰,沿着山坡往山谷深处摸去。
“史大凡,”他重新打开耳麦,声音压到最低,“利剑进去了。侦察排还有多久?”
“一分钟。”
“好。等我到位,你把干扰器关掉三十秒。”
“关掉?”
“对。让双方的电台恢复通讯三十秒,让他们听到对方频道里的声音,但来不及确认身份。然后你再打开,把通讯切断。他们就会在‘刚才听到敌人声音’的紧张状态下——”顾长风用手指比了个开枪的手势。
耳麦里沉默了两秒。
“疯子,”史大凡说,“你这脑子,是不是小时候被门夹过?”
“你刚才说过了。”
“那就再说一次。”
顾长风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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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北侧入口。
耿继辉带着四个人从树林里冲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串蓝军侦察排的追兵。
“快快快!进山谷!”耿继辉挥手示意,自己却停在了入口处,端起枪朝身后的方向打了两枪。
“哒哒!哒哒!”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听起来像是至少有一个班在开火。
“他们在谷里!追!”蓝军侦察排的排长一声令下,三十多号人呼啦啦涌进了山谷。
邓振华跑在最前面,两条大长腿迈得飞快,但他跑着跑着突然觉得不对劲——前方的谷地里似乎也有脚步声。
他停下脚步,举起夜视望远镜朝前看去。
五个人影。
全副武装,战术队形,正在沿着谷底朝他们这个方向快速移动。
“小耿!”邓振华压低声音喊道,“前面有人!距离大概两百米,五个人,好像是特种兵!”
耿继辉快步赶到他身边,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是利剑小队。
刀刃韩锋那标志性的“v”字队形,他在战前情报资料里见过无数次。
“别开枪!”耿继辉低声命令,“往后撤,让侦察排跟他们碰。”
四个人转身就往回跑,但身后的侦察排已经追了上来。排长看到他们往回跑,以为是要突围,大喊一声:“堵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三十多号人哗啦啦散开,封住了山谷的北侧入口。
前有利剑,后有侦察排。
耿继辉四人被夹在了中间。
“小耿,”小庄蹲在一块石头后面,眼睛盯着前方的利剑小队,“前边那五个交给我,你们对付后边的?”
“不行。”耿继辉摇头,“不能打。一打就暴露了。”
“那怎么办?”强子急了,“站着等死?”
耿继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表,又看了看山谷两侧的山坡,深吸一口气:“往上跑。爬坡,从山脊上绕过去。”
“爬坡?”邓振华抬头看了看几乎垂直的山坡,“你确定?”
“确定。”耿继辉已经开始往上爬了,“伞兵你垫后,打几枪制造混乱,然后跟上。”
邓振华咬了咬牙,端起狙击枪,朝身后的侦察排方向连开三枪——
“砰!砰!砰!”
三声枪响在山谷里炸开,子弹打在岩石上,碎石飞溅。侦察排的士兵本能地卧倒隐蔽,有人开始盲目还击。
“红军开枪了!还击!”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响起,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向山谷深处。
与此同时,前方的利剑小队也听到了枪声。
刀刃韩锋举起拳头,五人小队瞬间停下。他侧耳倾听,眉头紧锁。
“前方交火,”鹰眼孟飞低声说,“距离大约一百五十米,自动步枪,至少一个排的火力。”
“是红军的主力?”铁锤周大勇问。
刀刃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身后的赵铁柱:“石头,能确定吗?”
赵铁柱趴在地上,用耳朵贴住地面听了听:“枪声很密集,但弹道偏高,不像是有经验的部队。可能是侦察兵,也可能是——”
他的话没说完,一声枪响打断了他。
“砰!”
这一枪不是从侦察排方向来的,也不是从利剑小队方向来的。
是从右侧山坡上来的。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侦察排和利剑小队之间的空地上的一块大岩石,弹头击中岩石,溅起一团火星和碎石。火星在夜空中格外刺眼,像是某种信号。
双方都看到了那团火星。
侦察排的士兵们以为那是利剑小队开火的枪口焰。
利剑小队的队员们以为那是侦察排开火的枪口焰。
“他们打我们!是红军!还击!”
“打!”
三十多支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风雨一样扫向利剑小队的方向。
刀刃韩锋被压制在一块岩石后面,子弹打得石头碎屑乱飞,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混蛋!”他大骂一声,“是友军!别打了!”
但没人听得到。
信号干扰器切断了所有通讯,枪声又盖过了喊叫声。夜色中,双方只能看到对方的人影和枪口焰,在紧张和恐惧的驱使下,本能地选择了开枪。
蓝军侦察排vs蓝军利剑小队。
自己人打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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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侧山坡上。
顾长风趴在一丛灌木后面,手里的95式枪口还在冒烟。
他放下枪,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耗子,”他对着耳麦说,“看到了吗?”
“看到了。”史大凡的声音依旧平静,“你一枪,帮两边打起来了。”
“不是帮。”顾长风说,“是点了个火。剩下的,他们自己烧自己。”
“疯子,”老炮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丝敬佩,“你这一枪,比我们布十颗诡雷都管用。”
“谢谢。”顾长风从灌木丛里滑下来,朝山谷更深处摸去,“现在,该干正事了。”
他一边跑一边对着耳麦说:“小耿,你们在哪儿?”
耳麦里传来耿继辉喘息的声音:“我们在东侧山脊上,刚从山坡爬上来。下面打得正热闹,侦察排至少投入了全部兵力,利剑那边被压得抬不起头。”
“能突围吗?”
“能。”耿继辉说,“东边没有蓝军,侦察排全被吸引到山谷里了。我们可以从东侧绕过去。”
顾长风正准备说“去蓝军司令部”,目光却无意中扫过了山谷北侧出口的一条公路。
那里停着七八辆蓝军的军用卡车和猛士越野车。车灯关着,发动机在低转速下轰鸣,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烟。车厢里隐约能看到几个打瞌睡的士兵,车旁还站着两个抽烟的哨兵。
一支蓝军的车队。
不知道是哪部分的,不知道要去哪,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但顾长风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等等,”他对着耳麦说,“我改主意了。”
“又改?”史大凡问。
顾长风指了指北边公路上的车队:“看到那几辆车了吗?”
“看到了。”
“我们不爬山了。”
老炮的声音插进来:“钻车底?”
“钻车底。”顾长风说,“管他去哪,先上去再说。总比在这儿被两边夹着强。”
耳麦里沉默了一秒。
“疯子,”史大凡说,“你这脑子,是不是小时候被门夹过?”
“第三次了。”
“那就再说三次。不过——我同意。车底比爬山快,而且省体力。”
“小耿,”顾长风切换频道,“你们从东侧山脊绕到公路那边,找机会钻车底。我们三个从西侧下去。车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动作要快。”
“明白。”耿继辉的声音顿了顿,“可是疯子,万一这些车不去蓝军司令部,往反方向走呢?”
“那就反方向。”顾长风说,“反正都比在这破山谷里强。大不了到了蓝军后方,再想办法摸回来。”
“你这是赌。”
“对。”顾长风嘴角一翘,“赌一把。赢了斩首司令,输了也就是多跑几公里路。”
邓振华的声音从耳麦里冒出来:“疯子,你刚才是不是想说赢了会所——”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
“你听错了。”顾长风关掉耳麦,从山坡上滑下来,朝西侧的史大凡和老炮摸去。
身后,山谷里的枪声还在继续。蓝军侦察排和利剑小队打得难解难分,至少还要十分钟才能搞清楚状况。
十分钟,够做很多事了。
比如,钻车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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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风趴在公路边的排水沟里,看着那支车队。
最近的一辆猛士越野车距离他不到二十米。车旁边的两个哨兵正背对着他聊天,一个在抱怨夜宵难吃,另一个在吹嘘自己上周休假钓了多大一条鱼。
“史大凡,”顾长风压低声音,“干扰器还有电吗?”
“有。够再用两个小时。”
“等车队发动的时候,启动干扰。哨兵的注意力会被发动机声吸引,我们趁机钻进去。”
“明白。”
老炮趴在他右边,已经把背包里的c4重新塞好,腾出了空间。“疯子,钻哪辆?”
“分散。我钻那辆猛士,底盘高,空间大。你钻后面那辆卡车,挂在外侧传动轴旁边。史大凡钻中间那辆猛士。”
“为什么我钻卡车?”老炮不满。
“你块头大,卡车底盘虽然低,但外侧有空间。猛士你钻不进去。”
老炮看了看猛士的车底,又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不说话了。
三分钟后,车队发动机的轰鸣声突然加大——要走了。
哨兵转身朝自己的位置走去。
“就是现在!”
顾长风从排水沟里窜出来,像一条蛇一样滑进了猛士的车底。他的身体紧紧贴在传动轴和底盘之间的空隙里,背包抱在胸前,膝盖弯曲,避免被路面刮到。
史大凡钻进了中间那辆猛士的车底,动作比他更轻巧。
老炮挂在了最后一辆卡车的外侧,一只手抓住车厢底部的横梁,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像一只壁虎。
车队缓缓启动,驶上了公路。
车轮就在顾长风脑袋两侧十公分的地方滚动,扬起的尘土灌了他一嘴。他忍着没咳嗽,眼睛盯着头顶的底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车到底去哪?
他不知道。
但很快,他就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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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开了大约二十分钟。
顾长风从车底的缝隙里往外看。公路两侧的景物在夜视镜下渐渐清晰——先是零星的哨卡和路障,每隔几百米就有一个持枪的哨兵;然后是成片的通讯天线,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再往前,一座防空阵地的雷达缓缓旋转,雷达波扫过夜空,像是在搜索什么。
军事设施越来越密集,警戒级别越来越高。
顾长风的嘴角慢慢咧开了。
赌对了。
这是往蓝军指挥部去的路。
“各位,”他对着耳麦低声说,“看路两边。快到了。”
史大凡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看到了。雷达、通讯天线、哨卡加密——这是指挥部的配置。”
老炮的声音断断续续:“我……这边……也看到了……”
耿继辉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疯子,我们这辆车也往指挥部方向开。东侧公路,已经能看到指挥部的灯光了。”
“那就准备。”顾长风说,“到地方之后,等车停稳,听我口令再出来。别被哨兵发现。”
“明白。”
“明白。”
“明白。”
顾长风深吸一口气,把脸贴在冰凉的车底钢板上。
前方,蓝军指挥部的灯光越来越亮。
那是一片帐篷和车辆组成的临时营地,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交错,像一把把白色的利剑。
顾长风眯起眼睛,盯着那片灯光。
蓝军司令,等着。
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