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的故事讲得颠三倒四，舌头都开始打结，说到兴头上，他会猛地一拍桌子，唾沫星子横飞，然后下一秒又会因为想不起某个细节而苦恼地抓着自己的短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盘子见了底，酒瓶也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
“……”
罗杰讲着讲着，忽然就没了声息。
前一秒还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地吹嘘着自己当年的事迹，后一秒，他的脑袋就“咚”的一声，重重地磕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满脸通红的天明伸出手指，戳了戳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喂，老家伙，还活着吗？”
毫无反应。
只有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昭示着这个男人已经彻底醉了过去。
“真是的，一把年纪了酒品还这么差……”
天明嘟囔了一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自己也喝了不少，脑袋有些发沉，但比起已经不省人事的罗杰，显然要好得多。
一旁的露玖捂着嘴，看着罗杰那副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清脆。
天明没好气地白了桌上那个醉鬼一眼，随即走到他身边，一手抓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抄起他的腰带，手臂一发力，就将罗杰那高大魁梧的身躯整个提了起来。
动作轻松得像是拎起一只小鸡。
他三两步走到床边，随手一甩。
“砰！”
海贼王哥尔.d.罗杰，就这么被毫无尊严地扔到了床上，还弹了两下。
做完这一切，天明拍了拍手，转过身，对上露玖那带着笑意的温柔目光，饶是脸皮厚如他，也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他挠了挠头，带着几分歉意开口。
“那个…大嫂，我这个不成器的老大，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的。”露玖摇了摇头，她的视线落在床上那个睡得四仰八叉的男人身上，充满了包容与爱意，“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热闹一些，也挺好的。”
天明沉默…他看着床上那个毫无防备，睡得跟死猪一样的男人，又低头看向了露玖。
一个念头，一个困扰了他许久，却又觉得有些失礼的问题，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露玖姐……”
天明的语调不自觉地放低了些。
“虽然我这么称呼你，是因为你是我老大的妻子。”
“但是…我们两个的年纪，应该相差无几。”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生怕自己的话会伤害到眼前这个温柔的女人。
“你…为什么会选择和我老大在一起？”
“他已经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了。”
“而且，你应该也知道他的身体状况……”
“他陪不了你太久的。”
天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明明还有大好的年华……”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露玖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一切，尽在不言中……
屋内的空气，丝毫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而变得凝滞起来。
露玖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依旧那么温柔地笑着。她伸出手，充满爱意地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爱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答案简单而纯粹，却带着一种足以撼动人心的力量。
伟大的母亲抬起头看着天明，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或许在别人看来，他是个无可救药的大恶棍，是个麻烦的将死之人，但在我眼里…他就是他。”
“这孩子，”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笑意更深了，“是他将会留给我最后的、也是最好的礼物。”
“我们能走到一起，大概…是因为我们都是同样拧巴，同样是有着自己无论如何都想完成的心愿的人吧。”
天明闻言，彻底了然了。
“是啊…爱一个人，哪里需要那么多理由。”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
下一秒，一团璀璨的金色光芒，在他的手掌中汇聚，那光芒温暖而不刺眼，充满了蓬勃的生命气息。
金色的光球缓缓升起，如同一颗饱满的蒲公英种子，轻盈地飘向了露玖。
“露玖姐，怎么说…我也算是这孩子的长辈。”
天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没什么好送的，这份生命力，就当是我这个当叔叔的，送给你们母子二人的礼物。”
“危急时刻，能护佑你们平安无灾。”
金色的光球在靠近露玖的瞬间，便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融入了她的身体。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瞬间包裹了她和腹中未成形的胎儿，那种舒适的感觉，让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露玖感受着体内这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她看向天明的目光里，多了一份深深的感激。
她莞尔一笑，轻柔地抚过自己的小腹：“好，那我就替这孩子，先谢谢他天明叔叔了。”
“嘿嘿，好说好说……”
天明被这一声“叔叔”叫得心头一暖，又有些不好意思。
“等以后这小子出生之后，有我这个叔叔罩着…绝对会保护他一生平安幸福、我想让他在爱里长大！”
“想让他踏上正路！让他这辈子都能活得顶天立地、比谁都自豪！！！”
他下意识地挠着后脑勺，露出一个略带憨气的笑容，拍着胸脯，语气变得格外认真道。
也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醉意猛地冲上了他的头顶。
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天明对着露玖，努力地竖起一个大拇指，身子却已经站不稳，开始向后晃去。
“砰！”
又是一声闷响。
天明直挺挺地向后倒在了地上，眼睛一闭，下一秒，震天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露玖：“……”
她看着床上一个，地上一个，两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庞然大物，先是愣了两三秒。
随即，她无奈地笑了笑，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床干净的被子，轻轻地盖在了天明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吹熄了灯，自己也回到了床上，躺在了罗杰的身边。
这一晚，天明和罗杰睡得很舒服，很安宁。
反观露玖，却有些失眠了。
只因为，这间小小的屋子里，两个醉酒后的男人那此起彼伏、震天动地的鼾声，简直比惊雷还要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