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平淡地叙述着一个更加残酷的推测。


    “凶手将这两人杀害后，本来是打算埋了的。”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小块被翻动过的，但又没有挖深的土地，“但后来又改变了主意，把尸体拖到了河边。”


    天明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奥尔良遍体生寒的话。


    “唉……”


    “恐怕啊为的就是方便挖肉吃。”


    奥尔良彻底愣住了。


    “吃…吃肉？”


    “吃人肉？！”


    一个荒谬而又恐怖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一瞬间感觉天旋地转。


    “人饿疯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天明继续说道，他的话语像是一把重锤，敲碎了奥尔良最后的一丝侥幸，“看他们身上残留的这点布料，好像还是城里执法者的服饰。”


    执法者…被杀了，然后被当成了果腹的食物。


    这个国家，到底已经沦落到了何等绝望的境地？


    奥尔良沉默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


    “那…中将，我们怎么处理这两具尸体？”


    天明看了一眼那两具已经被乌鸦和蛆虫啃食得不成样子的残骸，挥了挥手。


    “算了算了。”


    “人都已经死成这样了，还不如给这些乌鸦填饱肚子。”


    他的话听起来冷酷，却又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现实。


    “但最起码得拖的离小溪远点，别污染了水源。”


    “是。”


    奥尔良领会了他的意思，不再多言。他强忍着恶心，走上前，开始拖拽那两具散发着恶臭的尸体，将它们移到远离溪流的林子深处。


    天明没有去帮忙，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溪边，看着那条看似清澈，潺潺流动的溪水。


    这条小溪，看起来很干净。


    但实际上，已经是一潭被污染极深的死水。


    他走到小溪旁边，缓缓蹲下，将右手伸进了冰冷的溪水里。


    一股微弱但持续的生命力，从他的手心注入水中，无声无息地向上游蔓延开来。


    奥尔良处理完尸体，走了回来，看到他的动作，有些不解。


    “中将？”


    “这条河已经受了污染。”天明抬起头，看向溪水的上游方向，“看来，是上游有什么排放污染的大型工厂，将整条河流的水源都给污染了。”


    “什么？！”奥尔良一惊，“那喝了河水的平民……”


    “短期内不会致命，但长期饮用，会慢慢摧垮他们的身体，直到死亡。”


    天明解释道。


    “这相当于一种慢性毒药。”


    奥尔良的拳头瞬间捏紧，怒火中烧。


    “要不要现在就上去，把那个工厂给捣毁了？！”


    让本就食不果腹的平民，再去喝这种有毒的水，这简直是丧尽天良！


    “不急。”


    天明摇了摇头，慢慢将手从水中抽了出来。


    “我们现在对和之国的情况一无所知，在摸清状况之前，不要贸然暴露我们的存在。”


    “我刚才投放进去的果实能力，能净化这条河未来三天内的所有污染物。”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我相信，三天之内，足够我们把这里的事情，都处理利落！”


    他的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天明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着溪水流来的方向。


    “走吧。”


    奥尔良跟上他的脚步。


    天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去看看，到底是谁在往这些快要饿死的人的饭碗里，投毒。”


    顺着溪流逆行而上，道路变得愈发崎岖。


    两人沿着河岸在林间穿行，四周的竹子愈发密集，几乎遮蔽了所有的天光。


    环境幽闭，空气沉闷。


    奥尔良跟在天明身后，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手也一直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刀。


    他们已经走了很久，大概有半个钟头。


    四周的景物却仿佛复制粘贴一般，没有任何变化，全都是一模一样的翠绿竹子和脚下厚厚的落叶。


    天明再次停下了脚步。


    奥尔良也随之停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以为又出现了什么状况。


    然而，天明只是转过身，和奥尔良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反应里读出了一丝无奈。


    他们，好像是迷路了……


    在这片该死的，看起来全都一个样的竹林里，迷失了方向。


    天明和奥尔良对视一眼，随后都默契地笑了一下，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对于两个常年在无垠大海上航行的人来说，方向感本该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可在这和之国，似乎连这最基本的本能都受到了某种干扰。


    天明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踏出一步。


    “哎哟！”


    一声轻呼。


    他头顶上那顶标志性的草帽悠悠飘落，而他整个人，则被一张从地下弹起的大网兜了个正着，瞬间被吊到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