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瑞翻了一页笔记本，将状态稳定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看了身侧的同伴一眼。
赫米从采访包的侧袋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膝盖上，手按着没动。
洛恩的笔悬在纸面半寸的位置，没落下去。
三个人之间短暂的对视，像是某种排练过的暗号！
天政的神情变得微妙，他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天政先生，据可靠情报……”
哈瑞的声线压低了半度，身子又往前探了一截。
“大概半个月之前，正值世界会议开幕，各个加盟国纷纷前往圣地玛丽乔亚。”
他停顿了一拍，抬起头直视天政：“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什么我们在圣地的同事并没有见到天明中将的身影？”
“他如今在何方？为什么已经那么久没现身过……”
这个问题抛出来的瞬间，角落里的奥纳整个人从毯子里坐直了。
杯子差点从扶手上滑下去，她赶紧伸手按住。
天政靠在沙发背上，两条胳膊交叉的姿势没变。
“很简单的道理。”他的回答快得不留缝隙，“天明中将最近在休假。”
哈瑞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没有记录。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随后偏头看向赫米。
赫米收到信号，打开了膝盖上的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
“恐怕不止是休假那么简单吧……”
她的手指捏着照片边缘，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少女抬起头，双眸正正地看着天政。
“请容我纠正一下，刚刚我的同事给的消息并不完善，我来补充一下。”
赫米把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照片拍得不算清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用望远镜拍摄的。
天政抬眼看去，他情不自禁地阖了阖眼。
画面上是杰尔马战舰的国土，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站在城堡前，他的对面则是一个穿着华丽衣装的人。
“世界会议开幕的时候，我们曾经拍到过天明中将护送杰尔马王国的画面。”
又有两张照片被女生推了出来，平平放置在了茶几上。
“然而，还没等到圣地——天明中将却突然半路返航。”
“先是去了一趟维斯克尔王国，被当时留守于维斯克尔王国的萨克斯王子招待了一晚，然后在第二天清晨返航马林梵多。”
三张照片并排摆在茶几上，时间线清清楚楚。
天政低头扫了一眼照片，脊背没有离开沙发靠背一寸。
“所以，这些有什么问题吗。”
天政短短吐出了几个字，他没有用疑问句，而是用了陈述的语气。
男人表面上看似平淡，但他的眉心往中间挤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幅度，细到三个记者不可能捕捉得到。
可坐在旁观视角的奥纳却看见了天政的细微神情变化，她见过自己的父亲皱眉的样子。
那种皱法，是“有麻烦了”的意思！虽然面前这个人不是她父亲，但那一瞬间的微表情，她看懂了。
“这些倒没什么问题。”赫米的手指在第三张照片上轻轻叩了一下，“我们想知道的问题在后面。”
她的手回到信封里，这一次抽出来的不是普通的胶卷照片，而是两张放大冲洗过的截图。
“众所周知，苍国曾在半个月之间经历过一次王室内乱，同时也对西姆兰顿岛这个非加盟国发起过一次侵略。”
赫米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量过间距才摆上去的。
“事后，整座西姆兰顿岛从苍国的周边海域消失。直到大概一个周之后，人们才发现这座岛出现在了东海。”
“关于西姆兰顿岛是如何从伟大航路瞬移到了东海，这件事情一直是个未解之谜。就连岛上的居民们也都对此毫无印象……”
“但这不是我们的问题……”
她把手中的第一张截图直接递给了天政，后者毫不犹豫地接过纸张。
截图上是一个身披“正义”大衣的熟悉身影，正面对着一个戴白色面具的人。
身披“正义”披风的男人，缠绕着黑铁色霸气的拳头猛然挥出！哪怕隔着照片，都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冲破画面的滔天怒火！
还没等天政思考完，第二张截图紧跟着被推了出来。
画面上依然是那个男人，他蹲在废墟旁，正用着散发微光的双手，紧紧按在一个满身血污的士兵胸口。
“我们的问题是——为什么我们的海鸥特派员，曾经在西姆兰顿岛上….拍到天明中将对着cp0成员挥拳的画面？”
“以及，画面上出现了天明中将救治西姆兰顿王国士兵的场景？”
赫米把录音贝往前推了三厘米，等待天政的辩解。
“据我所知，海军本部是世界政府的直属部门，一直以来都是为加盟国服务的。不可能下达帮助非加盟国对抗加盟国的命令。”
“情况只可能是——天明中将是被派去帮助加盟国的，却因内心的正直和善良，违背了上面的任务，从而和cp0的成员发生冲突。”
“就此之后，天明中将好像就离开了马林梵多，请问他是离职了吗？”
“他是不是对于海军的未来，感到十分失望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彻底地安静。
窗外暴雨砸在玻璃上的声响变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好似有无数冤魂，正在用沾满鲜血的湿漉双手，拍打着窗棱！
天政没有动，他罕见地沉默了。话头梗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
足足过了三秒，他交叉在胸前的手臂松开了，翘起的双腿缓缓放下——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他还清楚记得，自己半个月前与天明在码头的那次会面。
那时他对于世界政府的企图也是一无所知，只简单叮嘱了天明两句，二人便各自转身。
哪怕是他也难以想到——那个整天笑嘻嘻的混蛋，居然被世界政府派去干了这样的事。
天政的后脑勺沁出一层薄汗，但他的脊背纹丝未动，墨镜稳稳地架在鼻梁上，没有任何角度的偏移。
布鲁克在旁边坐着，骷髅的下颌骨合得死紧。
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看不出任何东西。但他交叠的双腿换了个方向。
这是布鲁克平时的一个小习惯，不止是为了缓和紧张感，更是在克制自己不要先开口。
他心里清楚，这样的场景自己贸然开口只会给天政和天明添乱。
“你们除了这两张照片……”
红褐发色的男人终于开口了，拿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到底还存了多少存货，干脆一起拿出来吧。”
哈瑞和赫米同时看向洛恩，洛恩摇了一下头。
“很遗憾，就这两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