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平平无奇的红旗轿车，行驶在京城的繁华街道上。
从市中心驶入高架，又顺着庞大车流顺直而下，不知道拐了多少次弯，终于驶入了一个破旧拥挤的巷弄中。
原本江野以为，这种涉及机密的事情，应该就像电影里面的特务接头一样。
蒙着眼睛。
三步一哨，五步一卡。
然后司机随身携带着枪支左右提防，旁边还有西装男子满脸杀意地叮嘱他一些注意事项，然后告诉他“如果敢泄密来时的路线，将以叛国论处”之类的。
然而明显是江野多虑了。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管他，甚至连一句对话都未曾出现。
车内安静无比。
吱呀——
终于，在穿过几个狭窄的过道后，轿车停在了一处明显有些年代的四合院门口。
“江野同学，到了。”
终于，坐在副驾驶的年轻男子说出了二人今天的第一句对白。
“进入四合院之后往前走，右手边拐角的房间，就是你要参与项目的审查人员，我们会在前面的停车场等你，结束之后你来找我们即可。”
他指了指前面的一片空地，也不管江野有没有听清楚。
嘶溜一下。
就消失在了后者的视线当中。
只留下满脸茫然的江野站在原地。
这情节似乎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与其说是不太正式。
不如说……简直是随便至极。
从司机到随行人员的态度，再到此刻这看起来像是破旧居民区一样的地方，都透着敷衍二字。
显然，哪怕是王之汉院士亲自出面。
也无法让更上面的一些人，对于这位自告奋勇要参与进光刻厂项目的高中生，哦不，现在已经是高中毕业生了，有丝毫期待，完全是一副敷衍了事的样子。
这对江野而言无疑是个坏消息。
他本来就对项目了解几乎为零，周山给他的资料也没时间准备。
如今上面的人又是这副态度。
他通过准入审查的几率显然又是小了几分……
“看不起就看不起吧，我就不信这能比考清北还难！”
江野深吸一口气，在心中给自己加油打气了几句，毅然走进门框内，朝着刚刚随行人员交待的房间走去。
吱呀——
房门被推开。
没有什么特殊的布置。
一间寻常无比的老式客厅，正中间的八仙桌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用巨大搪瓷缸大口大口喝着茶水。
看到江野进来，他颇为自来熟地招了招手。
“江野是吧，到这里坐。”
“您好。”
江野有些局促地走过去，坐在老者对面的长条椅上。
“喝茶吗？”
“不喝。”
“喝点吧，味道不错的。”老者用另外一个杯子给他满上茶水，不知是什么茶叶，但一定昂贵无比……闻起来清香得惊人。
江野刚好有点口渴，刚想捧起来喝一口。
就听到老人忽然问道。
“我听说是王之汉引荐的你，你们很熟吗？”
噗！
江野差点呛到，连忙手忙脚乱放下杯子：“不不，您别误会，我没有想走后门的意思，但是我没有其他办法，只能通过王院士……”
“你不用紧张。”老者神色淡淡，看不出表情：“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之前我在山阳市上学的时候，王院士主导的中西省人才计划曾经想邀请我参与，他的弟子，也就是现在的中西省人才计划执行专员周山和我算是有过同学情谊，我就拜托他问一问王院士有没有办法让我参与进光刻厂项目。”
江野回答的极为恭敬，生怕遗漏什么细节。
他的人生中极少有这样紧张的时刻。
毕竟一路走来，无论多么艰苦的历程，他的命运都是由自己决定。
而眼下。
他人生走向的判断权第一次被别人握在手中。
“原来如此。”老者眯着眼思索了一下，随后轻轻点头：“那我们就进入正题吧，据我所知，你在天才训练营里面，曾经在宁德年代实验室表现不错，你的答辩也引起过许多关注……按理说，你的天赋应该是在数学模型应用方向，这个和光刻厂项目的核心内容契合度很低，我不认为你能在这里得到成长。”
江野说道：“我不是为了成长，我是希望光刻厂项目能成功。”
老者笑了笑：“成功？你对光刻厂了解多少。嗯，复合工程建筑的系统性制造和扩散型集成设备，亿束光源功率控制，微观材料，可视性泛式这些简单的大方向，你随便挑一个讲讲。”
江野顿时陷入了尴尬。
讲什么？
这些东西别说是资料了，若非业内人士，根本连名字都没听说过。
“哦？你没有一点了解？”
听到老者再次发问，江野顿时急了“不不，我有了解……我知道那个……”他在脑海里快速回想周山给他的资料上的内容：“我知道那个ev型透镜组的光四重折射难题！”
老者一听似乎来了兴趣，放下茶杯直起身体。
“不错呀，你竟然对光雕模块有了解，这确实符合你的优势学科方向，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
“比如四重折射难题的光子偏移角测定方案，你考虑过吗？”
“啊？”江野顿时一愣：“没有。”
“那光四重折射的无序散射非线性预测呢？”
“我……”
老者皱起眉头：“那最简单的光速差值延迟影响参数的计算问题，你总该有想法吧。”
“……”
江野完全懵了。
说实话，他对于自己的记忆力十分自信。
虽然周山给他的那份资料只是匆匆一瞥，但也能记住五六成。
然而此刻老者的这些问题，哪怕是他口中“最简单的问题”，其深度也远远超出了那资料上的内容，这……
老者脸上终于露出了不悦的神情：“该不会你所说的了解，就是了解了个名字吧？”
江野此刻已然意识到糟了。
一路走来，江野从一文不名的学渣，跃升为天下闻名的学霸。
不仅在学业上站在了顶峰。
而且更是在天才训练营中展现出了远远超越其他序列零的科研实力。
你要说他心中有没有一丝膨胀？
废话。
但凡是个人都会有。
所以他才会滋生出要为学姐向灯塔国复仇的想法！
在他看来，以自己参加专项竞赛的经验，脑海中【知识殿堂】的储备，外加上在天才训练营进行答辩时的各类资料阅读量，甚至还有周山的帮助。
哪怕再怎么着，也能在光刻厂负责审核的人员面前过上两招。
就像之前征服孟教授他们一样，让他们直呼“这就是科研天才”！
然而事实是残酷的。
如今真的坐在出自国家战略项目的大佬面前，听到对方提问的问题，他才终于意识到，什么叫做天和地的差别。
哪怕是一个对方口中最简单的问题，对他来说都是天书。
他这个在外界已经快被粉丝们捧为当代第一天才的传奇序列。
竟是和个文盲也没什么差别……
这一瞬间，江野窘迫至极。
“行了，我知道了。”
老者深深看了一眼江野，意兴阑珊地摆摆手：“我要问的问完了，你回去……”
江野腾地一下站起来，神情焦急无比。
“教授，不，老师……我也不知道怎么称呼您，但是请您相信我，我虽然目前还达不到您的要求，但是我有信心，我一定可以为光刻厂项目做出贡献！”
老者显然被江野的表现吓了一跳。
“你信心从何而来？”
这话听不出来语气，可在江野耳中，怎么听怎么像阴阳怪气。
可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怎么办怎么办！
江野心中急得团团转：“我的信心就是我自己，我知道，四重光折射难题是光源在不规则的透镜组中，会产生不可预测不可取消的误差，进而影响最终光雕精度的问题，这本质上是个数学问题，您相信我，我的数学潜力绝对是同龄人中的第一档！不，是第一名！”
老者下意识道：“有潜力的苗子太多了……”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有他们无法比的优势！”
“我的优势……”
江野声音陡然加大，面对接连否定，他也顾不上藏拙了，咬了咬牙道：“就是快！”
“快？”老者被江野这个答案搞得有点发懵。
从事科研几十年，听说过各种年轻人毛遂自荐，说自己擅长工程控制，说自己擅长空间构建，说自己擅长微观实验设计等等，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唯独没人说过自己快的。
呼——
江野深吸一口气，直视老者：“您应该知道我的资料，知道我做题很快，思维很快，但您未必知道，我最快的是进步速度，而且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更快！就在三个月前，我全部高中科目都近乎空白，总分加起来是零！而从零到如今的水准，我只用了一百天！”
老者刚开始还没理解江野的意思。
当听到江野坦承自己一百天前只是个零分学渣时，这位见多识广的大佬终于有了片刻失神。
眉头更是下意识拧成一团。
似乎在努力理解江野所说的话。
一百天从零到清北？
当他确定自己没有听岔，想拿起桌子角放着的资料再看一眼时，对方掷地有声的话语接连传来。
“我确实不够强，我也不懂光刻厂，包括就连光的四重折射难题都是一知半解。”
“但是请您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在短时间内达到项目的要求，进步到足以做出贡献的水准，无论这个问题有多难……我最终都可以解决！为此，我愿意付出一切！”
哗！
江野一躬深深到底，声音都抖了：“请您务必批准我加入！”
这一刻，狭小的四合院堂屋安静异常。
而每一分每一秒的安静。
对于江野来说都是十足的折磨，他甚至在心中不停祈祷，祈祷自己的这番言论能起到效果。
“唉！”
一声重重叹息耳边传出。
“呱呱啦啦一大堆干什么，又是一百天考清北，又是要解决四重折射难题的，本事不大，口气这么浮夸，谁教你的。”
里面的不悦之意顿时让江野心中一沉，整个人如坠冰窟。
完了……
下一秒，就听到老者声音忽然弱了一下。
“再说了，你这性子也太急了，我又没说不让你加入，我刚想说让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之后会有专人接应，连话都没听完就在这嚷嚷。”
嗯？！
江野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来。
只见老者连连摆手：“赶紧走走走，别烦我了，吵死人。”
砰砰——
这一刻，江野的心跳戛然而止。
超出预想的狂喜携带着热血，一瞬间冲上天灵。
通，通过了？
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的房门。
只知道老者对他嫌弃至极，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砰！
随着房门重重关闭，六月的阳光射在身上，滚烫得有些灼人时……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谢谢您！！！！”
江野千恩万谢冲着房门连连鞠躬，恨不得跪下来磕两个响头。
不仅是感谢对方通过了审核。
更是感谢对方给予了自己给学姐报仇的机会！
……
房间内，老者听着外面的声响，无奈地摇摇头。
“真是个容易激动的性子。”
随后拿起桌子上的资料翻阅了起来。
“一百天倒是不出奇，不过起点竟是零？”
“这么重要的信息王之汉都不说……是吹嘘吗，还是说，王之汉也不知道？”
想到这里，以老者的身份眼神都不禁震惊起来。
若真是如此。
这事得赶紧反馈给院里，对他的待遇评级还要再调高一个档次。
“未未啊，你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个不错的小对象啊……”
老者思索片刻，拨通了手机中一个电话。
“喂，是我，方青林，嗯，我现在没在十三区……你看看能不能帮我对接一下中西省教育系统的同志，最好是山阳市那边的，帮我查一下具体资料，就是那个院里的准首席考生江野，着重调查一下他四月份以前的成绩清单，我有些事情需要确定一下。”
“未未？”
“放心吧，未未没事，不然我这个当老师的哪能坐得住，一点擦伤而已，当天下午就醒了，这几天正在接受脱密审查呢，应该后天就能返校了。”
……
……
（不分章了，究极二合一四千字大长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