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蛋”二字落下，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里是清北大学，是学术圣地。
哪怕是吴大飞这种充满市侩气息的企业高管，也是学历高的吓人的顶级读书人。
在这种体面的氛围中。
极少能听到如此干脆直接的羞辱。
而相比于这二字背后的羞辱意味，更让吴大飞无法接受的，是费同教授这句话背后的最终态度。
“滚，滚蛋……”
吴大飞张了张嘴，表情难看至极。
三年。
他在清北大学整整干了三年。
作为企业合作者，他在比冠迪任务，就是负责比冠迪与清北大学的学术合作，挖掘前沿技术、抢占科研资源……
一旦从这个位置上被赶走，公司里根本没有第二个坑能放他。
这也意味着职业生涯直接宣告终结。
想到这后果，吴大飞越想越怕，腿都有些发软。
“费教授！”
他再也没有刚刚跟江野道歉时那不情不愿的模样，低着头言辞恳求，“费教授，我求求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一定改，一定……”
费同教授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江野也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啧啧。
你这家伙也有今天啊。
看到费同师徒二人完全不为之所动，吴大飞咬了咬牙，竟是砰地一下跪倒在地！
然后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中。
朝着地上砰砰便磕起了响头，丝毫不顾尊严！
汪明舟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他想伸手去拉吴大飞，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费教授。”汪明舟硬着头皮开口：“吴主任他……他确实有错，但您看在他为清北大学服务这么多年的份上，能不能高抬贵手。”
“轮不到你插嘴。”
费同教授眼皮都没抬一下。
汪明舟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吴大飞还在磕头，额头已经磕破了皮，血丝渗出来，粘在地板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越来越绝望：“费教授，您让我做什么都行，给您当牛做马都行，求您别赶我走……您把我赶走了，我就完了……”
费同教授本就是出了名的狠厉角色。
如今又是存心整治吴大飞，怎么可能看他这模样便心软。
脸上丝毫表情都没有。
这冷厉模样看的江野都在心中忍不住惊讶。
他娘的……
自己这老师真狠啊。
不知为何。
这极为反社会人格的模样，倒是让江野心中生出几分暖意来，对这个老师渐渐地认可了几分。
这时，吴大飞看费同教授不为所动，干脆一扭头对准了江野。
砰砰！
“江野同学……”
“别别。”
江野被这吓了一跳，连忙跳开。
他倒不是心疼吴大飞或者说觉得对方年龄大就不能给自己下跪。
只不过这里人多眼杂。
自己一届学生要是受了这一跪，指不定外人怎么嘀咕呢。
吴大飞看江野也丝毫不接招，眼中绝望更甚，就如同一个落水人抓住救命稻草，猛地翻过身去，哀求看向人群后方的刘雨辰教授。
“刘教授，我们共事几年，您帮我说句话吧。”
刘雨辰教授向来是个极为好相处的人，没有任何天才的棱角可言。
甚至许多人都觉得他有点软蛋。
然而这个上个世代的软蛋天才，面对着前同僚的下跪，反应竟是比江野还要冷淡几分。
既不避让，也不搀扶。
只是脸上带着惋惜的目光静静看着他。
“吴主任，我人微言轻啊……你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这表现让江野心中一动。
他第一次发现。
这位刘雨辰教授……似乎也是个狠人。
不是。
这清北大学的大佬们平日里看起来都是书生儒雅慢条斯理的，他妈的，真到解决恩怨的时候，一个二个直接化身冷面杀手，他这个所谓无法无天的青山小霸王反而好像变成了善良角色，甚至那会儿差一点就准备放过吴大飞。
看来我的心性还得练啊。
眼看所有人都不给他留丝毫活路，吴大飞表情痛苦至极，腮帮子都快咬裂开！
他猛地深呼吸一口气。
眼神中浮现出几抹怨毒和决绝。
啪！
吴大飞抬头看向费同教授，咬紧牙，从喉咙里硬挤出声音。
“费教授，我还是求您给我一条活路，如果我被赶走，清北大学和比冠迪的那么多合作项目谁来对接？我不敢保证……以后还能继续！”
众人都听出了这话语中含义。
汪明舟身子一僵，斥道：“老吴，你疯了！”
费同教授摆了摆手，不以为然道：“无妨，让他说完。”
吴大飞眼看求情没用，干脆站起身来，恨恨道：“费教授，我知道这次是我做错了事，我不该狗眼看人低，不该试图掌握项目主导权，更不该因为一己之见，就剥夺江野同学对项目的参与权，您惩罚我我认！但是如果您不给留活路，我只能想尽办法自保，清北大学和比冠迪如今有六个合作项目，我说话还是有人听的！”
“有人听……哦。”
费同教授淡淡点了点头，眼神越过吴大飞，落在汪明舟脸上。
“这个总监，你怎么看？”
汪明舟心中恨极了吴大飞把事情闹这么大。
可是他因为资金往来的事情，也被吴大飞威胁，不得不和他待在同一条船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费教授，吴大飞是公司老人，上层现在对他的处理意见不一，如果确实矛盾闹得比较大，影响比较大的话，公司高层不排除重新考虑和清北大学的合作。”
费同教授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真的笑了。
就好像听到了一个难得的笑话，只不过这笑容出现在他那亘古不化的僵尸脸上，多少显得有点诡异。
啪啪啪啪!
“好啊。”
费同教授拍起手来，掌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好一个处理意见不一，好一个不排除重新考虑合作。”
说着，他眼神冷了下来。
“没想到，在清北大学，竟然有人敢威胁我费某人。”
“看来我真是安心做学术太久了，差点让人忘了我是谁。”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汪明舟连忙摆手。
“费教授，我们不是威胁，就是阐述一个事实，请您不要误会……”
费同教授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无所谓，你们说的话刚好也提醒了我。你们今年的轮值董事长是谁，徐晨是吧？”
他称呼起这个名字的语气，随意得像在叫一个晚辈。
“我原本觉得，这是你们公司自己的事。这个人只要离开清北大学，别的我也懒得管。但是你们的威胁……让我有点生气，也刚好提醒了我。”
办公室里氛围降至冰点。
“那我也通知你们一个我刚刚做出的决定。”
“回去转告徐晨，让他搞明白谁应该占主导权，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如果我看到吴大飞的名字继续出现在比冠迪任何相关企业、项目、组织……哪怕是非盈利组织里。”
“那我保证，比冠迪与清北大学以及附属联盟的十九所高校，所有合作项目都会立刻中止！所有专利合作都会以最高标准来重新审查！所有的对接实习协议都会马上暂停！”
“好了。”
费同教授舒了一口气，都懒得看已经脸色惨白的汪明舟和吴大飞一眼。
“江野。”
“到！”江野猛地一激灵。
“老师口渴了，抓紧送他们滚蛋，然后给我泡杯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