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字:
关灯 护眼
笔趣阁 > 权倾大唐,我与武媚娘缔造盛世 > 第422章 权力制衡的比喻

第422章 权力制衡的比喻

    紫宸殿内年轻的皇帝李弘,正为着朝堂上合纵连横的种种思虑而辗转反侧,将那份被太后驳回的任命名单锁进密匣之时,他的父皇,太上皇李贞,却仿佛对洛阳宫城内外涌动的暗流浑然不觉,或者说,并不在意。


    时值冬月,天气晴冷。李贞兴致颇高,这日早膳后,便命人唤来了两个年岁相仿的儿子,十一岁的晋王李骏(突厥金山公主所出),与同年稍幼的秦王李哲(龟兹女王雪莲所出)。


    李骏继承了母亲草原部族的某些特质,身形在同龄人中显得更为健壮,活泼好动,尤其喜欢舞刀弄棒,听征战故事。


    李哲则更肖其母雪莲女王的聪慧敏锐,小小年纪便显得沉静,一双明亮的眼睛总是带着探究的神色,对精巧的机关、新奇的学问格外感兴趣。


    “走,今日为父带你们去个有趣的地方瞧瞧。”李贞今日穿着常服,一件靛青色圆领窄袖袍,外罩玄色貂裘披风,显得精神矍铄。


    他一手牵着一个儿子,登上马车,并未带太多随从,只点了赵明哲、墨家矩子墨衡以及数名侍卫同行。


    马车出了宫城,并未往繁华的南市或达官显贵聚集的里坊去,而是驶向了洛阳城东北角一片相对僻静、围墙高耸的区域。


    这里是“洛阳工学院”,脱胎于当年洛阳的将作监学堂,后来规模扩大了不少,由墨衡主持,网罗了大量能工巧匠和少数对“格物”之学有兴趣的读书人,专门研究、改进各类器械、工具,甚至进行一些基础的物理、化学探究。


    “父皇,我们来这里做什么?看匠人造东西吗?”李骏扒着车窗,好奇地张望。高墙内传来隐约的金属敲击声和蒸汽喷涌的嘶鸣,让他觉得比在宫中读书有趣多了。


    李哲也睁大了眼睛,他记得听母亲提过,父皇这些年很重视这些“奇技淫巧”,还说其中蕴含着大学问。


    “来看好东西。”李贞笑着,捏了捏李哲的手,“看过之后,或许能明白些道理。”


    马车在工学院内一处宽阔的场院前停下。场院用青石板铺就,干净整洁,与寻常脏乱的工匠作坊截然不同。


    几座高大的砖石房屋矗立着,屋顶伸出粗大的铁皮烟囱,正冒着淡淡的灰白色蒸汽。空气中弥漫着煤炭燃烧的微呛气味、热油的香气,以及金属特有的味道。


    墨衡早已在此等候,引着李贞父子进入其中一间最为高大的工坊。


    刚一进入,一股混杂着暖意的喧嚣便扑面而来。光线从高处特制的、镶嵌着大块平板玻璃的天窗照射下来,落在工坊中央一个庞然大物上。


    那是一个已经组装了近半的蒸汽机原型,比李贞多年前“发明”的第一台实用蒸汽机要庞大和复杂得多。


    巨大的铸铁锅炉卧在砖石基座上,连接着粗壮的铜制汽缸和活塞连杆,再带动着几乎有两人高的巨大飞轮。虽然尚未完全竣工,但那种力量与结构的美感,已经扑面而来。


    “我的天……”李骏张大了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泛着金属冷光的巨大机器,完全被它的体积和力量感震慑了。


    他见过战马奔腾,见过军阵如林,但眼前这沉默的钢铁巨物,却让他感受到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原始的震撼力量。


    李哲也看呆了,但他的目光更多是流连在那些复杂交错的连杆、齿轮、传动轴之间,小脑袋里似乎在努力理解它们是如何协同运作的。


    “陛下,这是最新改进的双动式蒸汽机模型,功率预计能达到上一代的三倍以上,而且设计了新的离心调速器,运行会更平稳。”墨衡在一旁介绍,语气中带着自豪,也有一丝对李贞的敬畏。


    眼前这位太上皇,虽然早已不具体过问工学院事务,但当年那些划时代的构想和关键点拨,至今仍是墨家和工学院所有研究的基石。


    李贞点点头,走上前,不顾墨衡“陛下小心”的提醒,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铸铁气缸,又仔细看了看新设计的阀门结构。“汽密性这次解决得如何?还有,上次说的冷凝效率问题,有改进吗?”


    墨衡连忙答道:“回陛下,用了新式的石棉垫圈和铅锡合金填料,漏气问题大有好转。冷凝器也改成了多管式,效率提升明显。只是……这压力一大,对材料要求就更高,目前还在测试几种新炼的钢。”


    “不急,稳妥第一。”李贞说着,招手让两个儿子过来,指着那些部件耐心讲解:“骏儿,哲儿,你们看,这是锅炉,烧水产生蒸汽。蒸汽从这个管子进入汽缸,推动这个活塞前后运动。


    活塞连着这根连杆,带动这个大飞轮转动。飞轮转起来,就有了持续的力,可以带动水车、纺车、矿山机械,甚至将来装在车上、船上,让它自己跑起来、动起来。”


    李骏听得半懂不懂,但“自己跑起来”这句话让他眼睛发亮:“父皇!那是不是能造个铁马?比真马还有力气,还不用吃草?”


    李贞哈哈大笑:“想法不错!不过路还长着呢。”他转向李哲:“哲儿,你在看什么?”


    李哲指着连接飞轮和外部的一组齿轮和皮带传动装置,仰头问:“父皇,这些大大小小的轮子,是怎么让力传到别处去的?还有,怎么让它停,怎么让它快慢呢?”


    “问得好!”李贞赞许地摸摸李哲的头,对墨衡道:“墨卿,你来给他们讲讲这传动和调速。”


    墨衡便蹲下身,尽量用浅显的语言解释齿轮变速、皮带传动的原理,又指着飞轮轴上那个新装的、带着两个小金属球的精巧装置:


    “这叫离心调速器,飞轮转得太快,这两个球会因为离心力飞出去,拉动连杆,减少进汽;转得慢了,球收回来,进汽又增多。这样就能自己稳住转速。”


    李哲听得入神,小脑袋点个不停。李骏则对“力”的大小更感兴趣,李贞便让侍卫带着他,去试着推动一个没有连接动力的备用大飞轮。


    李骏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让那沉重的飞轮缓缓转动起来,一松手,飞轮还凭着惯性转了好几圈才停下。


    “嘿!真沉!真有劲!”他兴奋地叫道。


    参观完蒸汽机,墨衡又引他们看了工学院其他的成果。在一间纺织机械坊里,他们看到了越王李贤参与设计的改良织机。


    李贤性子内向,但对这些机械构造颇有天赋,他设计的这款织机,采用了更合理的脚踏和综片联动结构,据说能让熟练织工的效率提高两成。


    看着那梭子飞快来回,经纬交错,布匹一点点成型,李骏觉得眼花缭乱,李哲则蹲在织机旁,试图看清楚每一个部件的动作。


    接着,他们来到一间相对安静、陈设也简单得多的实验室。


    这里是陆文远和李安宁公主夫妇的“电学”研究场所。房间里摆满了瓶瓶罐罐、铜线、磁石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古怪装置,空气中隐约有股焦糊味。


    陆文远有些腼腆,李安宁倒是落落大方,向父皇和弟弟们介绍他们目前的研究,试图弄清楚“电”到底是什么,以及如何产生、储存和利用它。


    他们的实验还很简陋。陆文远用一个摇柄快速转动一个蒙着皮毛的圆盘(摩擦起电机),然后用一根铜线靠近,只见铜线末端和另一个金属球之间,突然爆出一小簇刺眼的蓝白色火花,同时发出“噼啪”一声脆响。


    “哇!”李骏吓得往后一跳,随即又兴奋地凑上前,“这是什么?雷吗?”


    李哲也吓了一跳,但更多的是惊奇:“陆……陆姐夫,这火花,就是‘电’?它怎么来的?能抓住吗?”


    陆文远擦了擦额头的汗,努力解释摩擦生电的原理。


    李安宁则笑着补充,说他们还在研究一种叫“莱顿瓶”的东西,可以把这种“电”存起来一点点,但还不稳定,很容易就跑掉或者“打”人。


    李贞看着女儿女婿虽然条件简陋却充满热情的研究,眼中露出欣慰。


    他鼓励道:“很好,任何学问,都是从头摸索。这‘电’看似虚无缥缈,或许将来,能有大用。文远,安宁,你们继续,需要什么,跟墨卿说,或者直接来找我。”


    看完了这些,一行人回到蒸汽机工坊。那台巨大的半成品机器静静地矗立着,在从天窗投下的光柱中,泛着冷硬而充满力量感的光泽。李骏还沉浸在刚才电火花的震撼中,李哲则还在回味织机结构的精巧。


    李贞站在机器前,左手搭在李骏肩头,右手抚着李哲的后背,声音平和而清晰:“骏儿,哲儿,你们看,这机器,能产生拉动数万斤、数十万斤的力气,靠的是什么?”


    李骏抢答:“是火!是水烧开的气!”


    李哲想了想,补充道:“是每个部件都做好自己的事,合起来。”


    “都对,但不全对。”李贞指着机器的各个部分,“锅炉烧水产生蒸汽,是力量之源。汽缸和活塞,是把蒸汽的力量变成往复运动。连杆和曲轴,是把往复变成旋转。


    飞轮,是把旋转的力量变得均匀持续。还有那些阀门,控制蒸汽何时进、何时出,进多少。齿轮、皮带,把力量传到需要的地方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儿子仰起的、专注的小脸,也扫过旁边静听的赵明哲和墨衡。


    “它之所以能产生巨力,靠的不是其中任何一个部件单独强大。哪怕活塞再坚固,没有锅炉供气,它就是块死铁。飞轮再巨大,没有连杆带动,它也转不起来。齿轮再精密,没有皮带连接,也传不出力。”


    李贞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坊里回响,“任何一个部件坏了、锈了、卡住了,或者……不听使唤,自作主张,比如阀门该关的时候不关,该开的时候不开,又或者某个齿轮非要自己转得飞快,不顾其他……”


    他弯下腰,看着两个儿子的眼睛:“你们说,会怎么样?”


    李骏迟疑道:“机器……就不动了?”


    李哲小声道:“可能会……坏掉?散架?”


    “不动,是轻的。”李贞直起身,拍了拍冰冷的飞轮边缘,“更可能的是,力量在某处淤积,压力越来越大,最后‘轰’的一声,炸开。锅炉会炸,汽缸会裂,碎片横飞,伤及自身,也伤及靠近它的无辜之人。”


    工坊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叮当声。赵明哲若有所思,墨衡则若有所悟。


    李贞拍了拍李骏结实的肩膀:“骏儿,你尚武,有气力,是好事。为将者,便如这活塞,需勇猛精进,一往无前,将力量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但若只有勇力,不懂配合,不知节制,那便不是活塞,是失控的撞锤,会毁了自己,也毁了整台机器。”


    他又轻轻拍了拍李哲的后脑:“哲儿,你心思灵巧,善观察。为政者,便如这连杆、飞轮,乃至那些传动齿轮。


    需懂得如何将力量传导、协调、转换,懂得把握节奏,让力量平稳持续地输出,用到该用的地方。更要明白,力量从何而来,最终去往何处。”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机器上那些不起眼的阀门和仪表,以及站在机器旁、手持工具、神情专注的工匠们。


    “而最重要的,”李贞缓缓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这些控制蒸汽进出、调节压力大小的‘阀门’,是设计、制造、维护这台机器,让它按照预定方式运转的‘工匠’。


    阀门不开,蒸汽进不来,机器是死的。阀门失控,蒸汽乱涌,机器就要炸。工匠无能或心存歹意,机器要么造不出来,要么造出来就是祸害。”


    他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似懂非懂的两个孩子脸上:“朝廷,天下,就是一台无比庞大、无比复杂的机器。


    皇帝,内阁,百官,将军,士兵,农人,工匠,商人……天下万民,皆是其中的部件。各司其职,各安其位,相互协同,彼此制衡。


    要有产生力量的‘锅炉’(民心、农工),要有传递力量的‘连杆飞轮’(官吏、制度),要有掌控力量、调节节奏的‘阀门’(法度、监察),更要有懂得设计、维护这台大机器的‘工匠’(明君、贤臣)。”


    “任何一个部件想抛开其他,独自逞强,或者坏了规矩,不听使唤,这台大机器就会出问题,轻则运转不灵,百姓受苦;重则分崩离析,天下大乱。”


    李贞的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平和,“所以,为君者,既要懂得如何做那勇猛精进的‘活塞’,在关键时推动大局;更要懂得如何做那协调运转的‘连杆飞轮’,乃至那掌控全局、调节压力的‘阀门’和‘工匠’。


    让贤能在其位,让法度得其行,让力量有序运转,方能国泰民安,这台大机器,才能源源不断地产生力量,造福苍生,而不是在内部的冲突和淤塞中,耗尽自己,甚至炸毁一切。”


    这番深入浅出的比喻,从一个父亲口中娓娓道来,没有引经据典,没有晦涩言辞,却将权力制衡、君臣协同、民本与法治的深刻道理,蕴含其中。


    李骏听得热血沸腾,觉得父皇把治国打仗说得像操控一台厉害的大机器,很是有趣。李哲则皱着眉头,小脑袋飞速运转,试图理解每一个比喻背后的深意。


    旁边的赵明哲和墨衡,早已是心潮起伏。


    赵明哲想的是朝堂上近日的波谲云诡,皇帝与太后的角力,皇帝暗中拉拢旧臣……不正是某些“部件”试图脱离协同,甚至干扰“阀门”的运作吗?


    墨衡想的则是工学院内部,不同项目组之间对资源、人力的争夺,何尝不是一种“协同”与“制衡”?


    “墨卿,”李贞忽然转头,对墨衡问道,“这台新机器,安全阀测试过了吗?压力过大时,能否及时泄放?”


    墨衡忙收敛心神,答道:“回陛下,正在反复测试。新的弹簧安全阀比过去的重锤式更灵敏,但材料强度还需验证。陛下放心,臣等深知,失控的压力最是危险,绝不敢轻忽。”


    “嗯,安全第一。机器坏了可以修,可以重造。人若伤了,就难了。”李贞点点头,又对陆文远道:“文远,你研究的那个‘电’,很有意思。


    若有一日,你能用它来控制一个开关,轻轻一按,就能让远处的机器启动或停止,那这‘阀门’,可就又多了种新用法了。”


    陆文远眼睛一亮,躬身道:“儿臣定当努力!”


    李哲却拉着陆文远的袖子追问:“陆姐夫,电……真的能控制开关吗?怎么控制?它跑得那么快,怎么让它听话?”


    回宫的马车上,李骏依旧兴奋不已,挥舞着小拳头对李哲说:“哲弟!我以后要造个最大最大的机器,比今天看的那个还大!能拉动一座山!不,能拉动整个皇宫!”


    李哲则托着下巴,望着车窗外向后飞掠的街景,喃喃自语:“我在想……父皇说的那个最重要的‘阀门’,还有‘工匠’……到底该是谁来当呢?是皇帝吗?还是内阁首辅?


    还是……像狄公那样的监察御史?或者……是像今天那些调校机器的老师傅?”


    李贞听着两个儿子截然不同的“感悟”,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马车驶入宫门时,他对随行的侍卫吩咐了一句:“去,把工学院那个小号的蒸汽机演示模型,搬到朕的书房去。”


    模型很快被安置在太上皇府清晖堂书房的多宝阁上,与古籍、玉石、地球仪等物摆在一起。


    黄铜与精铁打造的微型锅炉、汽缸、活塞、飞轮一应俱全,虽然只有尺许高,但结构精巧,甚至可以用小酒精灯加热,让飞轮真的缓缓转动起来。李贞偶尔会看着它出神,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拨动那小小的飞轮。


    数日后,太上皇带着年幼皇子参观工学院,并以蒸汽机为喻,阐述“朝廷如机器,需协同制衡”的一番话,通过某种渠道,传入了皇帝李弘的耳中。转述者难免带上了自己的理解和倾向。


    紫宸殿侧殿,李弘屏退左右,只留下老师杜恒。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老师,父皇以机器比喻朝政,说需各部件协同,忌单一逞强。他特意提到了掌控进汽排汽、调节压力的‘阀门’,和设计制造维护的‘工匠’……


    老师以为,在父皇心中,这台‘朝廷机器’的‘阀门’与‘工匠’,是指内阁……还是指母后?抑或……”


    他顿了顿,手指微微收紧,“父皇自比那总掌一切的‘工匠’,而朕……只是其中一个‘部件’,甚至,可能只是那需要被‘阀门’调节控制的……‘活塞’或‘飞轮’?”


    杜恒捻着颌下短须,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太上皇深意,老臣不敢妄加揣测。太上皇退位以来,于朝政大事,鲜少直接置喙。


    然则,无论将朝廷喻为何物,有一根本之理不变:机器也好,朝廷也罢,其存在的目的,是为了运转,为了产出,为了有用。评判其好坏,首看其运转是否顺畅、高效、安稳。”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年轻的皇帝:“陛下如今觉得,眼下这台‘朝廷机器’,运转得可还顺畅?其间有无不该有的杂音、摩擦、或是……某处过热之虞?”


    李弘默然。他想起近日私下接见那些勋贵、世家官员时,听到的种种抱怨。抱怨太后干政,抱怨内阁权重,抱怨新政损及田亩之利,抱怨寒门挤占清流之位……


    那些声音,有的含蓄,有的直白,但都指向对现有格局的不满。


    他知道,有些“杂音”和“过热”,正是他自己有意无意间允许、甚至鼓励发出的。他本想借这些“杂音”和“过热”,来制衡母后,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来聚拢“自己”的力量。


    可父皇那“机器协同”、“阀门掌控”、“工匠维护”的比喻,像一盆冷水,让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如果朝廷真是一台机器,那些抱怨和私下的串联,是让机器运转得更好了,还是增加了内耗和故障的风险?自己这个想要掌控机器的“工匠”,是否正在允许甚至制造“杂音”和“过热”?


    他正心乱如麻,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杜恒的问题,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内侍在门外禀报:“陛下,兵部加急军报,并北都护府急奏!”


    李弘精神一凛:“呈上来!”


    内侍躬身入内,将两份封着火漆的奏报高高捧起。李弘快速拆开兵部那份,扫了几眼,脸色微变。又拆开北都护府那份,看了片刻,眉头紧紧锁起。


    “老师,你看。”他将奏报递给杜恒。


    杜恒接过,快速浏览。兵部奏报称,接北地诸州急报,河东、河北北部、关内道北部连日遭遇罕见特大暴风雪,雪深数尺,牲畜冻毙无数,民舍倒塌,道路断绝,恐有饥寒之虞。


    北都护府奏报则更具体,提到单于都护府辖下数州灾情尤重,已有小股部族因生存所迫,开始向南迁徙,与边军发生零星冲突,边地形势骤然紧张。


    就在这时,又一名内侍在门外禀报:“陛下,慈宁宫慕容尚宫求见,称有太后娘娘手书及北方灾情急报。”


    李弘与杜恒对视一眼。慕容婉是母后身边最亲近的女官,此时前来,意味着母后也已同时收到了消息,并且必有举措。


    “宣。”李弘定了定神,坐直了身体。


    慕容婉款步而入,神色沉静,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她向李弘行礼后,将锦盒呈上:“陛下,太后娘娘已获悉北方数州遭遇罕见雪灾,灾情紧急,百姓困苦,边地不稳。


    此乃娘娘手书,言明事态,并附上初步应对之策,请陛下御览。娘娘言道,救灾如救火,请陛下速断。


    另,娘娘已命尚宫局、内侍省清点宫中用度,削减靡费,以备赈济之需。内阁柳首辅、赵尚书等人,此刻应也已接到通报,正赶往内阁值房候旨。”


    李弘打开锦盒,取出太后的手书,快速阅读。


    武媚娘的字迹娟秀而有力,清晰列出了灾情预估、急需调拨的粮草物资数目、可能的难民安置点、需派往灾区督办的官员人选建议,甚至包括如何安抚边地部族、防范流民生变的初步方略……条理分明,思虑周详。


    看着母后这迅捷而专业的反应,再看看手中另一份刚刚送达、还带着风雪气息的北都护府急报,李弘心中那点因“机器比喻”而起的烦躁和猜疑,瞬间被更庞大的焦虑和紧迫感压了下去。


    无论“阀门”是谁,“工匠”是谁,眼下这台名为“大唐”的机器,一部分正在暴风雪中遭受重击,发出刺耳的警报。是协同运转,共度时艰,还是各自为政,加剧内耗?


    他放下太后的手书,深吸一口气,对杜恒和慕容婉道:“传旨,即刻召内阁诸学士、户部、工部、兵部主官,紫宸殿议事!商讨赈灾、安边之策!不得有误!”


    慕容婉垂首:“臣遵旨。”她转身退下时,眼角的余光似乎扫过御案上那两份紧急奏报,步伐平稳而迅速。


    杜恒也躬身:“老臣立刻去准备相关卷宗。”


    他心中暗叹,太上皇那“机器”之喻,言犹在耳。如今“机器”遇险,是检验“部件”是否真的“协同”,“阀门”是否灵敏,“工匠”是否称职的时候了。


    而陛下,又将如何应对这亲政以来,第一次真正严峻的考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斗罗之自律的魂兽 科技系统闯荡异世界 全球轮回之我通晓所有剧情 诸天视频混剪:盘点震撼名场面 穿成赘婿文男主的前妻 火影:开局一键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