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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朕觉得他们说的都有道理,可朕不知道该听谁的

    紫宸殿的偏殿不似正殿那般空旷肃穆,陈设要简单些,也更有人气。地龙烧得暖,驱散了窗缝里渗进来的冬寒。


    李弘已经换下了沉重的朝会冠服,只穿一身月白色的圆领常袍,腰间束着寻常的玉带,坐在临窗的暖炕上。炕桌上摆着一杯清茶,已经没什么热气了。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落在上面,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窗外的天光透过高丽纸,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有些模糊的光影,让那张年轻却没什么血色的脸庞,显得更加清瘦。


    自从“圣躬违和”以来,李弘确实清减了不少,原本合身的袍子,如今穿在身上,肩线处竟显得有些空荡。


    脚步声在殿外响起,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陛下,杜学士到了。”内侍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


    “宣。”李弘放下书卷,坐直了些。


    殿门被轻轻推开,杜恒快步走了进来。他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翰林院那身青色官袍,身形挺拔,面容清俊,颌下蓄着短须,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沉稳几分。


    只是他此刻眉头微锁,带着一丝匆忙赶来的气息。他走到暖炕前,正要行大礼,李弘已经摆了摆手。


    “杜师不必多礼,坐。”李弘指了指炕桌对面。


    杜恒称谢,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半边。他是废帝李孝的启蒙老师之一,自李孝幼时便在身边教导经史,后来李孝入主东宫,他也随侍讲读,再后来李弘登基。


    杜恒虽无显赫实职,却是皇帝身边少数几个可以谈论经史、甚至议论朝政而不需过于拘束的近臣。两人名为君臣,实有半师之谊。


    “陛下召臣前来,不知有何事吩咐?”杜恒坐定,抬眼看向李弘,心中有些不安。今日朝会上皇帝那异常干脆利落的处置,以及散朝后匆匆召见,都透着不寻常。


    李弘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那杯冷茶,慢慢抿了一口,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似乎觉得茶太凉,又放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几株覆着薄雪的老梅上,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什么情绪:


    “杜师,朕这几日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陛下请讲。”杜恒坐得更直了些。


    “你觉得,”李弘转过头,看着杜恒,那双遗传自他母亲、原本应该明亮锐利的凤眼里,此刻却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和迷茫,“朕这个皇帝,当得如何?”


    杜恒心头猛地一跳,这个问题太大,也太敏感。


    他谨慎地斟酌着词句:“陛下自登基以来,勤政爱民,夙兴夜寐,有先帝遗风。


    虽则……朝中诸事繁杂,但有太后垂帘,有首辅、次辅等贤臣辅佐,朝政平稳,天下晏然,此乃陛下仁德所致,亦是……”


    “杜师,”李弘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容,“这里没有旁人,不必说这些套话。你知道朕问的是什么。朕是说,朕自己,作为一个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做得如何?”


    杜恒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着年轻的皇帝,看着对方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疲惫和探究,原本准备好的那些颂圣之词,忽然就说不出口了。他沉默下来,殿内一时只有地龙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看来杜师也觉得难以回答。”李弘并不意外,他轻轻吐了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的某种憋闷吐出去,“那朕换个问法。杜师教了朕这么多年,教朕读圣贤书,学史鉴得失。


    在杜师看来,朕可算得上一个……合格的皇帝?或者说,有成为一个好皇帝的……可能?”


    “陛下天资聪颖,仁孝宽和,勤学不辍……”杜恒试图寻找合适的词汇。


    “天资?仁孝?勤学?”李弘摇了摇头,这次的笑容里苦涩的意味更浓了些,“杜师,你知道朕批阅奏章时,最常有的感觉是什么吗?”


    他顿了顿,不等杜恒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是犹豫,是茫然,是……害怕。”


    “朕坐在那张御座上,看着下面黑压压一片大臣,听着他们争论不休。有时候,朕觉得他们说的都有道理,可朕不知道该听谁的。


    有时候,朕想按自己的想法来,可又怕想错了,怕一个决定下去,祸及黎民,贻误国事。更多的时候,朕……不知道该想什么。”


    李弘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杜恒心上。


    “去年关中春旱,议赈济之事。柳先生主张开仓放粮,以工代赈,整修关中各处渠堰。赵尚书提议从河东、洛阳调粮,认为关中存粮未必足用,且恐生乱。


    狄先生则认为当严查地方,防止胥吏克扣,并辅以平抑粮价。他们吵了三天,各有道理,各有成例。最后,是母后一锤定音,采用了柳先生的法子为主,辅以赵尚书的调粮和狄先生的查弊。”


    “前年,议是否在岭南新开一处市舶司。薛大都督和几位水师将领力主,言可增关税,控海疆。户部几位侍郎反对,认为靡费甚巨,且易生事端。吵了半个月,朕听得头晕脑胀。


    最后,是父皇……是太上皇从兴庆宫递了句话,说了他当年在登州、泉州设市舶司的旧事,利弊得失,才让朕有了决断。”


    “还有清查田亩,推行一条鞭法,改科举,兴实学……哪一桩,哪一件,是朕自己真正想明白、看透彻,然后乾纲独断的?”


    李弘的目光从杜恒脸上移开,重新投向窗外,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多数时候,朕只是坐在那里,听着,看着,然后……在母后,或者柳先生、狄先生他们拿出一个看起来最好的法子之后,点点头,说‘准奏’。”


    “杜师,你说,这样的皇帝,和庙里的泥塑木偶,有什么区别?不过是盖印的器具罢了。”


    “陛下!”杜恒忍不住出声,语气有些急促,“陛下怎能如此妄自菲薄!陛下年少,经验或有不足,然虚心纳谏,从善如流,正是仁君之德!且陛下每日批阅奏章至深夜,关心民瘼,体恤臣下,朝野皆知……”


    “那不是朕!”李弘猛地转回头,声音提高了一些,脸上浮现出少见的激动,但很快又平复下去,只剩下更深的疲惫,“那只是……朕在努力扮演一个皇帝应该有的样子。


    勤政,仁德,纳谏。杜师,你告诉朕,为君之道,除了这些,还有什么?除了听这个的,听那个的,除了在几个看似都不错的选项里选一个,朕……还能做什么?朕自己的想法呢?朕自己的判断呢?”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常常是空的。朕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朕怕选错。怕像史书里那些昏君一样,因为一个错误的选择,让百姓受苦,让江山动荡。


    所以朕宁愿不说话,不决断,让能决断的人去决断。可这样……朕又算什么皇帝?”


    杜恒怔住了。他从未听过李弘如此直白地剖析自己,如此赤裸地袒露内心的彷徨和恐惧。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从小看到大的学生,聪慧,温和,有些腼腆,但一直很努力,努力读书,努力完成太傅、父皇、母后交给他的每一件事。


    他以为那只是少年天子的青涩,假以时日,阅历增长,自然就能从容驾驭这个庞大的帝国。


    可他从未想过,在那温和顺从的表象下,是如此的自我怀疑和痛苦挣扎。


    “陛下……”杜恒的声音干涩,他想劝慰,却发现那些关于“陛下还年轻”、“慢慢来”的话,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杜师,朕累了。”李弘靠向身后的引枕,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不是身体累,是这里累。”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朕常常想,如果朕不是母后的长子,如果朕不是父皇唯一的嫡子,如果朕……只是一个普通的宗室子弟,会不会更快乐些?


    可以像贤弟、旦弟他们那样,开府建衙,做些自己喜欢的事,读读书,写写字,或者像显弟那样,对格物算学感兴趣,就去工部观政学习……


    而不是像朕现在这样,每天戴着沉重的冠冕,坐在那高高的御座上,听着自己不懂、或者无法决断的事情,扮演一个所有人都期待,但朕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角色。”


    他睁开眼,看着杜恒,目光清澈,却又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所以,朕不想再当这个皇帝了。”


    “陛下!”杜恒霍然站起,脸色瞬间白了,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陛下慎言!此等话岂可轻易出口!祖宗基业,江山社稷,岂是儿戏!陛下只是近日操劳,心神疲乏,生出些退避之念,好生将养些时日……”


    “杜师,”李弘静静地看着他,等杜恒因为自己的失态而重新跪下请罪时,才缓缓道,“朕很清醒。这个念头,不是今日才有,也不是因为这几日‘圣躬违和’才有。它藏在朕心里,很久了。


    只是以前,朕不敢想,也不敢说。觉得这是大逆不道,是辜负了父皇母后的期望,是愧对列祖列宗。”


    “可这几日,朕想明白了。与其占着这个位置,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自己做错什么,耽误了国事,辜负了天下。不如……让出来。让给更适合的人,或者,至少让给一个……不那么害怕,不那么茫然的人。”


    “陛下,万万不可啊!”杜恒抬起头,眼中是真切的焦急和痛心,“陛下乃先帝与太后嫡长子,名正言顺,承继大统,此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陛下只是一时困惑,岂可因此萌生退意?且……且陛下正当盛年,膝下犹虚,若贸然禅位,国本动摇,必生大乱!陛下,三思啊!”


    “杜师觉得,谁更适合坐这个位置?”李弘忽然问。


    杜恒噎住了。


    谁?越王李贤?蜀王李贺?赵王李旦?齐王李显?他们哪一个不是太上皇的儿子,哪一个背后没有势力支持?


    李弘无子,若他退位,无论立谁,都难免一场风波。更何况,皇帝岂是说换就换的?


    “你看,杜师你也知道,这不是简单的事。”李弘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释然,“所以,不是现在。也不是朕一纸诏书,说退就退。


    父皇和母后,还有柳先生他们,已经在谋划了。他们会处理好一切,用一种……对朝局震荡最小的方式。”


    杜恒的脑子“嗡”的一声。太上皇和太后已经在谋划了?


    所以这几日宫中的异常,高谦的秘密回京,朝会上皇帝异常平静的反应,太后罕见的沉默……所有这些零碎的线索,瞬间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原来,那不是阴谋,至少不完全是阴谋,而是一场可能改变整个帝国走向的巨大布局,而皇帝本人,竟是知情者,甚至可能是……参与者?或者说,退让者?


    “陛下,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杜恒的声音有些发颤。


    李弘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架前,从最上面一层取下几本书,走回来放在炕桌上。那是几本翻得有些旧了的《贞观政要》和《帝范》,书页间夹着不少素笺。


    “杜师,你看看。”李弘示意。


    杜恒有些茫然地拿起最上面一本《贞观政要》,翻开。书页的空白处,用清秀的小楷写满了批注。有的是对太宗皇帝某句话的疑问,有的是对当时朝局措施的疑惑,更多的,则是联系当下朝政的对比和反思。


    “贞观四年,太宗令群臣直言得失,朕思之,今之朝堂,言路可还畅通?或碍于太后威严,或惧于首辅权势,或囿于朋党之见,能有几人如魏征?”


    “《帝范》云,夫君者,俭以养性,静以修身……然则,为君者,静默无为,与节俭修身,其界限何在?朕之静默,是修身,还是……怠政?”


    “父皇尝言,为君者,当知人善任,总揽全局。然朕观诸臣工,柳如云之能,在于理财度支,明察秋毫;狄仁杰之能,在于刑名断狱,明辨是非。


    赵敏之能,在于兵事戎机,果决善断;程务挺之能,在于宿卫宫禁,忠诚勇悍……然则,朕之能,在何处?朕所能总揽者,又为何物?”


    字迹从最初的工整谨慎,到后面的略显潦草,疑问越来越多,自我怀疑也越来越深。


    杜恒一页页翻看着,只觉得心头沉重,仿佛透过这些墨迹,看到了一个年轻皇帝无数个深夜独对青灯,苦苦思索而不得其解的孤寂身影。


    “朕读这些书,越读越困惑,越读越觉得自己……不配坐在这里。”李弘的声音在杜恒耳边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解脱,“太宗皇帝十八岁起兵,二十四岁平定天下,文治武功,光耀千古。


    父皇当年,以皇子之身,远镇边陲,开疆拓土,革新内政,一步步走到今天。他们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能做什么。可朕不知道。”


    “朕大概是大唐开国以来,第一个觉得自己‘才不配位’而想退位的皇帝吧。”


    李弘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多少苦涩,反而有种奇异的轻松,“说出来,好像也没那么难堪。承认自己不行,总比硬撑着,直到把国事搞砸,成为史书上的昏君、暴君要好,对不对,杜师?”


    杜恒拿着书,手有些抖。


    他想说“陛下绝非庸才”,想说“陛下只是需要时间”,想说“此事关乎国本,不可儿戏”。可看着李弘那双清澈而平静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这个他看着长大的陛下,是认真的。


    不是赌气,不是逃避,而是一种经过漫长痛苦思考后,近乎残酷的清醒认知。


    “陛下,当真决定了?”许久,杜恒才涩声问道。


    “嗯。”李弘点头,“朕和母后谈过了。也和父皇,表明了心意。他们都同意了。”他顿了顿,“或许,他们也早就看出,朕不是那块料。强扭的瓜不甜,强坐的江山……不牢。”


    “那……陛下之后……”


    “之后的事,父皇和母后会安排。”李弘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平静,“朕今日请杜师来,一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这些话,憋在朕心里太久,无人可说。二是,有一事,想拜托杜师。”


    “陛下请吩咐,臣万死不辞。”杜恒伏下身。


    “没那么严重。”李弘伸手虚扶了一下,“朕退下之后,无论谁坐在那个位置上,总是需要良师益友的。杜师学问渊博,品性端方,且熟知朕,熟知宫中情形。


    朕希望,杜师能继续留在翰林院,或者去东宫,将来……继续教导新君。不只是经史子集,更要教他,如何看清自己,如何在这重重宫阙、巍巍庙堂之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而不至于像朕这般……迷茫。”


    杜恒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闪动。他听明白了,李弘不仅是在托付他教导未来君主,更是在为这个帝国的平稳过渡,增加一个可靠的、了解内情的人。这个人,可以是他杜恒。


    “还有,”李弘从炕桌下又拿出一个扁平的紫檀木盒,推到杜恒面前,“这里面,是朕这些年的读书笔记,一些不成体统的治国随想,还有……对永兴朝这几年一些政事的私下看法。


    好的,坏的,明白的,糊涂的,都记了些。乱七八糟,不成系统。但或许……将来杜师若是要修永兴朝的史,能做个参考。


    朕不敢求青史留名,只求后人看到这些,能知道,曾经有这么一个皇帝,他努力过,也……挣扎过,最后,选择了放手。”


    杜恒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他深深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哽咽:“陛下,臣……臣何德何能……”


    “杜师请起。”李弘的声音温和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少年时依赖师长的语气,“此事,暂且不要对外人言。一切,等父皇和母后的安排。”


    杜恒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睛,站起身,将那几本批注过的书和紫檀木盒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抱着一段沉重无比的历史。


    “臣……遵旨。”他嘶哑着声音说。


    “好了,你去吧。”李弘挥了挥手,重新靠回引枕,似乎有些累了。


    杜恒躬身,一步步后退,退到门边,再次深深一揖,才转身推开殿门。门外冰冷的空气涌进来,让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


    他抱着怀里的书和木盒,踏出殿门,走下台阶。走到庭院中,他忍不住回头望去。


    偏殿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烛光。年轻的皇帝依旧独自坐在窗边的暖炕上,侧影被灯光勾勒出来,清瘦,孤单,却又奇异的有种尘埃落定后的宁静。


    杜恒想起很多年前,在摄政王府的春光里,那个聪慧又有些害羞的小王爷,仰着头问他“杜师傅,为君之道,何者为先?”时的情景。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引经据典,告诉他“为君者,当以仁德为本,以勤政为要……”


    时移世易。


    杜恒猛地转回头,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紫宸殿。冰冷的夜风刮在脸上,生疼。他抬起袖子,又狠狠擦了擦眼角。


    天色完全黑透,雪又细细密密地飘了下来。


    紫宸殿偏殿内,李弘独自坐了很久,直到内侍掌了灯,小声询问是否传膳,他才恍然惊觉。


    “去皇后那里吧。”他说。


    皇后王氏的宫殿离紫宸殿不远。王皇后年纪与李弘相仿,容貌端庄,性子却有些怯懦,听闻皇帝忽然过来用膳,有些惶惑不安,指挥着宫人摆膳都有些手忙脚乱。


    李弘倒是很平静,甚至比平时更温和些。他让皇后不必拘礼,就像寻常夫妻对坐用膳一样,问了些宫中琐事,问了皇后家中父母可好。


    王皇后受宠若惊,一一小心回答,时不时偷眼觑着皇帝的脸色,总觉得皇帝今日有些不同,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用罢晚膳,李弘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离开,而是又坐了片刻,喝了一盏茶,甚至还拿起皇后正在绣的一个香囊看了两眼,随口夸了句“手艺又精进了”。


    王皇后脸红红的,想说什么,又不敢。


    “朕这几日忙于政务,冷落你了。”李弘放下茶盏,看着皇后,语气温和,“你是中宫之主,后宫诸事,还要你多费心。若是有什么难处,或是有谁不听调度,尽管告诉朕,或是去回母后。”


    王皇后连忙摇头:“臣妾不敢,宫中一切都好,太后对臣妾也多有关照。只是……只是陛下也要保重龙体,臣妾看陛下清减了许多。”


    “朕无碍。”李弘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王皇后心头一暖。皇帝很少对她这样笑。


    又坐了一小会儿,李弘便起身离开了。王皇后送到殿门口,看着皇帝乘坐的步辇消失在夜色和飞雪中,心里那种隐隐的不安又浮了上来,却说不清道不明。


    李弘回到自己的寝殿,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两盏灯烛。他在书案后坐下,铺开一张质地坚韧的宫廷用笺,提起那支他惯用的紫毫笔,在砚台里慢慢舔饱了墨。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留了片刻。


    殿外风声呜咽,雪落无声。


    他深吸一口气,落笔。


    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笔一划,端正凝重。


    “朕以菲躬,获嗣丕基,兢兢业业,于兹六载。然德薄能鲜,弗克负荷,深惧不克仰承先帝付托之重,下慰臣民喁喁之望……”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洛阳城另一处府邸,慕容婉的居所内。一封薄薄的密报,被心腹侍女悄然送到了她的手中。慕容婉展开,就着灯光快速浏览,秀美的眉头渐渐蹙紧。


    密报上的字迹很小,内容却很关键:清河崔氏家主崔构,近日频频邀宴,赴宴者包括数位郡王、侯爷,以及几位在朝中担任闲职、但对新政颇为不满的宗室老臣。宴无好宴。


    慕容婉将密报凑近灯烛,火苗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很快化作一小团灰烬,飘落在脚下的铜盆里。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兴庆宫方向沉沉的夜色和飘雪,低声自语,声音几不可闻:


    “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人,是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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