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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不敢抬头

    夜色浓得化不开,乐雅软得站不住,全靠薛濯一双胳膊兜着,才没顺着他的胸口滑到地上去。


    车上那会儿的事,她连想都不敢想。


    以后见了璟才,怕是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薛濯胸口一热,那点紧绷的劲儿就散了,低头瞅见乐雅乌漆嘛黑的发顶,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提了提。


    “哟,这会儿倒知道臊得不敢抬头了?”


    “那你倒是说说,错哪儿了?”


    乐雅死死咬住下唇,头埋得更低,一声不吭。


    马车早被薛濯叫车夫绕了第三圈。


    两人早忘了开头吵的是徐家家风歪不歪的事儿。


    她实在闹不明白,薛濯今儿咋非跟她这个小丫鬟较上真了?


    可转头就揪着她不放,比审贼还严。


    她胳膊拧不过大腿。


    爱咋咋地吧,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薛濯瞧她别别扭扭扭过脸去的模样,哼笑一声。


    也没再提尚书府和赵君亦那档子闲话,当真把今晚这事揭过去了。


    可等到了夜里。


    帐子一落,灯影摇晃。


    乐雅盯着床边那盏小风灯看了半天。


    “大公子……往后每次完事,能不能、还像从前那样,赏奴婢一碗避子汤?”


    薛濯眉心一跳,俯身盯住她。


    “不是早让文霖把东西寻回来了?”


    那层薄得透光的鱼鳔套子,是他托人跑断腿,花重金从胡商手里淘来的稀罕物。


    眼下匣子里还剩几枚,他连下一批都吩咐文霖备好了。


    他承认,这滋味,确实上了瘾。


    可乐雅本就是他房里的人,他图个爽快,何苦憋着自己?


    乐雅仰在软枕上,望着薛濯脸上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心口猛地一沉。


    好像打从踏进这国公府大门起,她就没想过能真正走出去。


    念头一冒出来,整个人都像泡进了冰水里。


    红颜易老,宠爱难留。


    哪天薛濯看腻了她这张脸,随手一丢,她怕是连灰都扬不起来,就悄没声儿地烂在这宅子里了。


    “奴婢……奴婢就怕那东西不牢靠。还是喝药踏实些。”


    要是真怀上了薛濯的孩子……


    凭她一个通房的身份,国公府上下,谁会容她生下来?


    怕不是还没显怀,就被塞碗药灌下去,活生生把孩子打了。


    就像慧湘那样,血流满地,命都差点搭进去。


    可万一侥幸生下来呢?


    那就成了尚书府那些妾室的翻版。


    横竖没一条是活路。


    薛濯坐在床沿,垂眼看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沉默了好一阵,突然伸手捏住她下巴,硬是把她脸扳过来,冷声问。


    “你这么怕给我生孩子?”


    屋子里静得吓人,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哪还有半点刚才的暖意。


    乐雅嘴巴动了动,想说话。


    可喉咙发紧,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额角汗直往下淌,几缕头发黏在脖子上,乱糟糟的。


    薛濯瞅她这副样儿,心下早有数了。


    她这是默认了。


    气笑了。


    人都成他屋里的人了,倒还有一身本事,专挑他肺管子上戳。


    真行啊。


    从前他听人闲聊,哪家少爷的通房,为了争口气、保地位,偷摸着硬要把孩子生下来,闹得鸡飞狗跳的都有。


    今儿倒头一回碰上个自己急吼吼跑来要喝避子水的!


    “你宁可灌那种窑姐儿才喝的烈药,喝到以后再怀不上,也不肯给我怀一个?”


    “是吧?”


    乐雅身子抖得停不住,含含糊糊点了下头。


    “奴婢就是个扫地端茶的丫鬟,哪敢肖想大公子的骨血……求您,再赏一碗避子汤吧……”


    薛濯眉心拧着,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猛一抬眼,那眼神冷得像冰锥子,乐雅心口一抽,差点喘不上气。


    更漏一声声敲着,乐雅肩膀绷得死紧。


    半天,薛濯才一把攥住她手腕,直接把她从榻上扯了起来。


    哪儿还有半点先前在马车里、刚洗完澡时那股子温存劲儿?


    全是压着火的狠劲儿。


    “滚!”


    乐雅脑子一空,耳朵嗡嗡作响,顾不上光着身子,抓起脚边堆着的衣裳就往怀里搂,胡乱裹住前襟,趿拉着鞋就往外冲。


    薛濯眼睛一直追着她。


    看她乌黑长发散在后背,走得干脆利落,心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又闷又堵。


    他是谁?


    薛家嫡长孙,京城数得上的贵公子。


    打小不把人放眼里,偏生教养极严,说话做事皆有分寸。


    偏偏就栽在这小丫鬟身上。


    一栽再栽,次次都陷得更深。


    她不想生他的孩子?


    呵,外头多少姑娘做梦都想给他添丁呢!


    看来,真是宠过头了。


    ……


    乐雅一头扎进自己那间小屋。


    被子凉,屋子冷。


    可比起薛濯那张脸,这儿简直算得上舒坦了。


    搬来这间房好几天了,今晚还是头一回真睡在这儿。


    薛濯那张床又大又软,热乎乎的。


    熏着沉香,铺着鲛纱帐。


    可再舒服,也不是她一个丫鬟能天天躺着的地方。


    可想起刚才他那一记眼神,乐雅躺下都没踏实,缩着肩膀打了个寒颤。


    也不知这次又把他惹多烦了。


    她本来就不会编瞎话。


    人家身份摆在那儿,京城里等着进门的贵女都排着队呢。


    头胎当然得从正经主母肚子里出来。


    她主动讨避子汤,本就是当通房的规矩。


    倒是他,越来越不像从前那个冷淡疏离的薛大公子了。


    乐雅眼皮一耷拉,干脆由他去琢磨吧。


    第二天睁眼,顺手掀开帐子瞧了眼外头。


    太阳还没完全露脸,只在云缝里挤出一道晃眼的光条。


    她脑袋里还记着事儿。


    得赶早去正房,帮薛濯穿衣、打水、梳头,一样都不能少。


    以前睡在他屋里那会儿,他嘴上说不必折腾,免了这些活。


    可眼下她搬回自己那间小屋了,规矩就又立起来了。


    偷懒?


    想都别想。


    薛濯没提过要改规矩,下人们也没谁敢多问一句。


    比起夜里被他搂着哄着伺候他,白天安安稳稳当个干活的丫鬟,反倒心里踏实。


    可那是夜里。


    白日不同,白日里规矩是规矩,身份是身份,容不得半点含糊。


    她利索洗漱完,深吸一口气,迈步往正房走,隔着门帘脆生生问。


    “大公子,奴婢能进来给您梳头吗?”


    她垂着眼,穿一身烟柳绿上衣配缎面小袄。


    簪子只一根素银钗,钗头嵌着米粒大的珍珠。


    薛濯抬眼一瞅,喉结动了动,牙根有点发紧,才从鼻子里哼出个嗯字。


    这才几天啊?


    拢共就在他床上躺了几晚,


    昨儿晚上她一走,他翻来覆去愣是没睡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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