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黎珩推门进来,看到他好好的,松了口气。
“你去哪了?”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娘说你下午就出去了,到现在才回来。”
纪黎宴眨眨眼,一脸无辜:“大哥,我就出去逛了逛,买了两串糖葫芦,还给大哥带了一串呢!”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串用油纸包着的糖葫芦,献宝似的递过去。
纪黎珩看了一眼那串糖葫芦,没接。
“就逛了逛?”
“对啊!”
纪黎宴咬了一口自己手里那串,腮帮子鼓鼓的。
“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喜欢到处遛达,看看热闹,听听八卦,多有意思!”
纪黎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纪黎宴一脸坦然地回望,嘴里还嚼着山楂,含糊不清地:
“大哥你要是不吃,我就吃了啊,别浪费。”
纪黎珩深吸一口气:“六弟,我跟你说过,那个事不要再掺和了。”
“哪个事啊?”
纪黎宴歪着头,一脸迷茫,“大哥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纪黎珩:“......”
他明知道这弟弟在装傻,但又拿不出证据。
“算了。”他摆摆手,“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国子监。”
“知道啦知道啦!”
纪黎宴笑嘻嘻地,“大哥晚安!”
等纪黎珩走了,纪黎宴才把脸上的笑容收起来。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块玉佩,在灯下仔细端详。
麒麟,是瑞兽。
但安王送麒麟,什么意思?
暗示自己是天命所归?
呵。
他把玉佩收好,又掏出那张从茶楼顺回来的纸,上面记着孙半城说的话。
道士,玄清子,城南青云观。
生辰,三日后,厚礼。
这几条线索连在一起,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第二天一早,纪黎宴被他娘沈氏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起来起来!今天要去国子监,别迟到了!”
纪黎宴迷迷糊糊地穿衣服,嘴里嘟囔着:
“娘,我能不能不去啊?那些夫子讲的东西我都听不懂,去了也是睡觉。”
“睡觉也得去!”
沈氏一边给他系腰带一边说,“你爹说了,你要是再旷课,就打断你的腿。”
“我爹真这么说?”
“我骗你做什么?”
纪黎宴缩了缩脖子:“那我去了。”
沈氏满意地点点头,又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嗯,好好读书,中午娘让人给你送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
“你爱吃的酱肘子,还有。”
纪黎宴眼睛一亮:“那我去了!娘您别忘了啊!”
国子监在京城的东边,离镇国公府约莫小半个时辰的车程。
纪黎宴到的时候,里面已经传出了朗朗读书声。
他猫着腰溜进去,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结果刚跨进门,就听到一道威严的声音。
“纪黎宴。”
纪黎宴脚步一顿,苦着脸转过身。
国子监祭酒周大人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戒尺,一脸不悦地看着他。
“又迟到了。”
“先生,我......”
“少废话,把手伸出来。”
纪黎宴乖乖伸出双手。
周大人抄起戒尺,“啪啪”就是两下。
“坐回去。”
纪黎宴抽着气,一溜烟跑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同桌是一个胖乎乎的少年,叫李鸣泽,是武安侯家的嫡次子,也是原主在国子监唯一的“难兄难弟”。
“你又迟到了。”
李鸣泽小声说,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你不也迟到了?”
纪黎宴斜了他一眼,“你脸上还有枕头的印子呢。”
李鸣泽赶紧摸了摸脸,讪讪地笑了。
两人在下面嘀嘀咕咕,上面的周大人已经开讲了。
讲的是《论语》。
纪黎宴听得昏昏欲睡,眼皮越来越重。
“纪黎宴!”
“到!”
纪黎宴一个激灵站起来,差点把桌子掀翻。
全班哄堂大笑。
周大人的脸黑得像锅底:“我刚才讲了什么?”
纪黎宴眨眨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刚才光顾着打瞌睡了,哪听到讲了什么?
“先生......”他挠挠头,“您讲的是...仁?”
“仁什么仁!”
周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
“我讲的是‘君子不重则不威’!你给我站到后面去!”
纪黎宴乖乖拿着书站到了最后面。
李鸣泽在座位上冲他挤眉弄眼,纪黎宴回了他一个白眼。
站了一会儿,纪黎宴就开始不安分了。
他东张西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前面的同窗们都在认真听讲,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摇头晃脑地背书。
只有他一个人,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最后面。
纪黎宴叹了口气。
原主这脑子,真是不太好使。
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靠读书出人头地。
太过聪明,反而会惹人怀疑。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纪黎宴第一个冲出教室。
他娘果然派人送来了食盒,酱肘子,八宝葫芦鸭,胭脂鹅脯,并两个时蔬。
糕点有八珍糕,琼叶糕,还有一盅雪霞羹。
国子监的午饭时间,是整个学堂最热闹的时候。
勤奋的学了一上午要补充体力,不勤奋的被折磨了一上午更要补充了。
纪黎宴把食盒打开,香味飘出去老远,周围几个同窗纷纷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你这伙食也太好了吧?”
李鸣泽凑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盘酱肘子,“我娘给我带的,就两块酱豆腐和一个馒头。”
前几日旬考,他考了个倒数第二。
所以他娘断了他的伙食。
至于倒数第一......
倒数第一夹了一块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估计是你太胖了,所以想让你减减肥。”
李鸣泽:“......你才胖呢,小爷这叫雄壮。”
纪黎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大大的翻了个白眼。
李鸣泽气得不行,再加上也太香了,干脆直接伸手去拿肘子。
纪黎宴也没拦着,还主动给他夹了几筷子:“吃吃吃,别客气!”
“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李鸣泽受宠若惊。
“我哪天不大方?”
“你上次吃烧鸡,我就要了个鸡翅膀,你跟我急眼了。”
纪黎宴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原主那个小气吧啦的性子,确实是连根鸡毛都舍不得给人。
他干咳一声:“那不是...那不是那天的烧鸡特别好吃嘛!今天的肘子一般,你多吃点!”
李鸣泽:“......你的意思是,不好吃的就给我吃?”
“你非要这么理解,我也没办法。”
李鸣泽气得又塞了两块肘子进嘴。
两人正吃着,门口走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他面容白皙,眉目清秀,但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带着几分倨傲。
永安侯府的嫡长子,沈昭。
京城有名的神童,五岁能诗,七岁能文,十岁就被皇帝亲口夸过“此子有宰相之才”。
当然,也是原主在国子监的死对头。
说是死对头,其实都是沈昭单方面针对原主。
原主那个脑子,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人针对了,还以为人家跟他闹着玩呢。
“哟,纪六公子又在吃呢?”
沈昭走过来,看了看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食盒,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怪不得纪六公子的学问一直上不去,原来时间都花在吃上了。”
纪黎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沈昭身后跟着的几个少年都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嘲弄。
李鸣泽缩了缩脖子,往旁边挪了挪。
纪黎宴把嘴里的肘子咽下去,端起旁边的茶盏漱了漱口,慢悠悠地擦了擦嘴。
“沈大公子这话说的,好像你不吃饭似的。”
沈昭挑眉:“我自然是吃的,但不会像你一样,把心思都放在吃喝上。”
“那你心思放在哪?放在怎么长得更高上?”
纪黎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啧啧两声,“可惜了,这都十二了,还没我八岁的高。”
沈昭脸色一变。
他什么都好,就是个子矮。
十二岁了,长得跟十岁似的,这是他最在意的事。
“纪黎宴!”沈昭声音一沉。
“哎,我在呢。”
纪黎宴笑嘻嘻地,“沈大公子有什么指教?是要跟我比比谁长得高,还是比比谁吃得多?”
旁边的几个同窗忍不住偷笑。
沈昭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面上的风度:
“纪黎宴,你也就剩下这张嘴了。论学问,你连国子监最小的学童都不如;论武艺,你连弓都拉不开;论琴棋书画......”
“行了行了行了!”
纪黎宴摆摆手,一脸不耐烦,“你说的这些,我都会啊!”
沈昭一愣:“你会?”
“对啊!读书、武艺、琴棋书画,我都会!只是我不想表现而已!”
纪黎宴理直气壮地说,“我是那种低调的人,不像有些人,有点本事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沈昭:“......你低调?”
“我当然低调!”纪黎宴拍着胸脯,“你问问在座的各位,我什么时候炫耀过我的才学了?”
李鸣泽在旁边小声嘀咕:“你倒是得有才学才能炫耀啊......”
纪黎宴瞪了他一眼。
李鸣泽赶紧闭嘴。
沈昭被他气笑了:“行,既然你都会,那敢不敢比一比?”
“比什么?”
“就比《论语》。”
沈昭挑眉,“明日周大人要抽查背诵,咱们就比谁背得多背得准。”
“输的人,围着国子监跑三圈,边跑边喊‘我是蠢材’。”
纪黎宴眯了眯眼。
原主的记忆中,《论语》背了三年,就记住了一句“学而时习之”,还经常把“习”念成“洗”。
真要比,他必输无疑。
但——
“比就比!”
纪黎宴一拍桌子站起来,“谁怕谁!”
沈昭满意地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在座的各位都是见证。”
他说完,带着人走了。
李鸣泽等沈昭走远了,才凑过来,一脸担忧:“你真要跟他比?你连《论语》第一页都背不全......”
“谁说我要跟他比《论语》了?”
纪黎宴坐下来,重新拿起筷子夹肘子。
“你刚才不是说比《论语》吗?”
“我说了吗?”
纪黎宴一脸无辜,“我只说‘比就比’,又没说比什么。”
李鸣泽:“......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纪黎宴嚼着肘子,含糊不清地说。
“他比他的《论语》,我比我的别的。他要跟我比,我没说不比啊,只是没答应比《论语》而已。”
李鸣泽被他的逻辑绕晕了:“那你想比什么?”
“还没想好。”纪黎宴想了想,“到时候再说吧。”
李鸣泽:“......你这不是耍赖吗?”
“怎么能叫耍赖呢?”
纪黎宴理直气壮。
“这叫灵活应变!兵法上说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沈昭知道我不会《论语》,故意拿这个来比,这叫以己之长攻人之短!我要还跟他比《论语》,那不是傻吗?”
李鸣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
“行了行了,别想了。”
纪黎宴拍拍他的肩膀,“你帮我想想,沈昭最不擅长什么?”
李鸣泽想了想:“他最不擅长的...大概是吃?”
“吃?”
“对,他胃口特别小,吃两口就饱了。”
纪黎宴眼睛一亮。
“那就跟他比吃饭!”
李鸣泽:“......你是认真的?”
“当然认真!”
纪黎宴一拍大腿,“比吃饭多好啊!既不用动脑子,又不用费力气,吃饱了还能顺便把晚饭省了!”
李鸣泽无语地看着他。
他突然觉得,沈昭跟纪黎宴比,不管输赢,好像都已经输了。
下午的课,纪黎宴依然在睡觉。
周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但拿他没办法。
镇国公早就打过招呼了,说这孩子不是读书的料,别强求,只要不捣乱就行。
周大人也看开了。
反正镇国公府的门第摆在那里,纪黎宴就算一个字不认识,将来也能锦衣玉食一辈子。
他何苦跟一个孩子过不去?
下课的时候,纪黎宴被李鸣泽摇醒了。
“散了散了!回家了!”
纪黎宴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教室里已经空了。
他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收拾东西。
李鸣泽在旁边等着他:“你今天怎么回去?坐马车还是走路?”
“走路吧。”纪黎宴背上书包,“顺便逛逛。”
“那我跟你一起。”
两人出了国子监,沿着大街往南走。
京城的傍晚很热闹,街两边都是小摊小贩,卖吃的、卖玩的、卖脂粉头花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纪黎宴走走停停,看到什么都要凑过去看看。
“这个糖人多少钱?”
“五文钱一个,小公子要什么形状的?”
“孙悟空。”
“好嘞!”
糖人师傅舀了一勺糖稀,三下两下就吹出一个活灵活现的孙悟空。
纪黎宴接过来,舔了一口,眼睛眯起来:“甜!”
李鸣泽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
“你刚才吃了一个烤肘子,一包烤栗子,十个肉串,现在还吃得下?”
“甜食是另一个胃。”纪黎宴理直气壮。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首饰铺子的时候,纪黎宴突然停下了脚步。
铺子门口,一个穿着素白衣裙的小姑娘正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
是三姑娘,赵家的三姑娘。
“三姐姐!”
纪黎宴喊了一声。
三姑娘回过头,看到他,脸又红了。
“六...六公子。”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纪黎宴凑过去,“想买首饰?我帮你挑啊!”
“不...不是。”
三姑娘摇摇头,小声说,“我姐姐的生辰快到了,我想给她买个簪子,可是...可是我不知道买什么样的好。”
“那简单!”
纪黎宴拉起她的手就往铺子里走,“我帮你挑!我这眼光,那可是一等一的好!”
三姑娘被他拉着走,脸更红了,但没有挣脱。
李鸣泽在后面看着,啧啧两声。
这小子,才八岁就会拉人家小姑娘的手了,长大了还得了?
进了铺子,掌柜的看到纪黎宴的穿着打扮,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公子,殷勤地迎上来。
“小公子想看看什么?我们这儿刚来了一批南边的货,成色极好!”
“簪子,适合年轻姑娘戴的。”纪黎宴说。
掌柜的应了一声,捧出好几个匣子。
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簪子。
有金的、银的、玉的,有镶宝石的、点翠的、烧蓝的,琳琅满目。
三姑娘看得眼花缭乱,不知道该选哪个。
纪黎宴看了一圈,指着一支白玉兰花簪子说:“这个好看。”
三姑娘拿起来看了看。
白玉的簪身,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玉兰,花瓣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个...会不会太素了?”三姑娘犹豫。
“不素!”
纪黎宴摇头:“你姐姐本来就好看,戴太花哨的反而不衬。”
“这个白玉兰清雅大方,最适合你姐姐那样的美人。”
三姑娘低低道:“那...那就这个吧。”
掌柜的笑着说:“小公子好眼光!这支簪子是苏州的老师傅雕的,用了整整一个月才雕出来。原价十五两,今儿个给公子算十二两!”
三姑娘从荷包里掏出银子,正要付钱,纪黎宴已经先一步把钱拍在了柜台上。
“算我送的。”
“这...这怎么行?”
三姑娘急了,“这是我送姐姐的生辰礼,怎么能让你出钱?”
“怎么不行?”
纪黎宴笑嘻嘻地,“你姐姐是我大嫂,我正好不知道她生辰礼不送什么,你就当是我俩一起送的行不行?”
三姑娘抱着装着簪子的锦盒,脸颊红扑扑的,小声说了句:
“谢谢六公子。”
“谢什么呀!”纪黎宴摆摆手,大大咧咧地,“走,我请你吃扁食!前面那家扁食铺子特别好吃!”
三姑娘看向旁边的丫鬟,丫鬟笑着点了点头。
四个人一起往扁食铺子走去。
铺子不大,但生意极好,门口排着长队。
纪黎宴显然常来,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王伯!四碗扁食!大碗的!多加虾皮!”
“好嘞!”里间传来一声爽快的答应。
李鸣泽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刚才吃了那么多。”
“都说了,甜食是另一个胃,扁食是第三个胃。”
纪黎宴理直气壮。
三姑娘在旁边捂嘴偷笑。
扁食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的。
汤底清澈,上面飘着虾皮、紫菜和葱花,扁食个个饱满,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肉馅。
纪黎宴抄起勺子就开吃,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说:
“好吃好吃!三姐姐你快尝尝!”
三姑娘小口小口地吃着,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
李鸣泽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
这小子,魅力真大。
吃完扁食,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纪黎宴先把三姑娘送到赵家在京城的宅子门口,看着她进去了,才转身往回走。
“你送她干嘛?”李鸣泽问,“她又不是不认识路。”
“你懂什么?”纪黎宴白了他一眼,“这叫风度!你将来要是有了喜欢的姑娘,也得这么干!”
李鸣泽撇嘴:“我才八岁!”
“八岁怎么了?我八岁,懂得比你多!”
两人拌着嘴,一路走到岔路口才分开。
纪黎宴一个人往回走,路过一条暗巷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哼。
他脚步一顿。
巷子里,几个黑影正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身影拳打脚踢。
纪黎宴本来不想多管闲事。
但刚走了两步,就听到巷子里传来一声低哑的:
“...别打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是个孩子的声音。
纪黎宴脚步骤停。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回去。
“住手!”
几个黑衣人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他看到是个小娃娃,不屑地“嗤”了一声。
“小娃娃,少管闲事,赶紧滚。”
纪黎宴没滚。
他站在原地,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那汉子:“你们几个人,打一个小孩,不害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