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蜀山后院。
几道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那堵只有半人高的矮墙。
为首一人,身披血色斗篷,面容隐藏在阴影中,一双锐利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魔教四大护法之首,血影。
元婴中期,杀人无数,凶名赫赫。
他身后跟着三名金丹期的魔修精锐,个个气息内敛。
“尊上的气息,就在这片区域。”血影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动作轻点,找到尊上立刻撤离。这等小宗门,不必惊动。”
“是!”
三名魔修点头,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散开,朝着后山灵田方向摸去。
动作专业,配合默契。
一看就是干惯了潜入刺杀的活。
“啊!!!”
一声仿佛杀猪般的惨叫,猛地划破夜空!
“我的腿!我的腿啊!”
只见冲在最前面的那名金丹魔修,此刻正僵在原地,浑身发抖,脸色苍白。
他的右腿大腿根位置,被一株长得像巨型喇叭花,边缘布满锋利锯齿的诡异植物,死死咬住!
鲜血顺着锯齿滴滴答往下淌。
那植物还很有节奏地一松一紧,像在咀嚼。
“什么鬼东西?”另一名魔修大惊,拔刀就想砍。
“等等!”血影低喝,眼神凝重,“这是变异食人花?不对,气息古怪...”
他话没说完。
“沙沙沙!”
周围那一排排原本伪装成普通杂草的变异食人花,仿佛被惊动了,齐刷刷抬起了头,花瓣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锯齿,对准了剩下的几人。
“撤!”
血影当机立断,一把抓起那个被咬住大腿根的倒霉手下,用力一扯!
“嗤啦!”
布料撕裂声,伴随着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
人扯出来了,但一大块皮肉留在了食人花嘴里。
“快走!”
血影带着三名手下,转身就走。
结果又一头扎进了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地上长满了五颜六色小蘑菇的区域。
迷幻蘑菇阵!
他们脚刚踩进去。
“噗噗噗!”
地上那些小蘑菇仿佛被触动了开关,齐齐喷出一片散发着梦幻光泽的彩色孢子粉末!
粉末无孔不入,瞬间弥漫开来。
“不好!闭气!”血影脸色大变,立刻屏住呼吸,元婴期的灵力疯狂运转,试图逼出毒素。
但他身后那三名金丹魔修已经中招了。
只见他们眼神瞬间变得迷离,涣散,脸上露出痴痴的傻笑。
“嘿嘿...”
“来啊...一起跳舞啊...”
三个人,手拉着手,在月光下开始跳起了舞。
还是那种极度妖娆,扭腰摆臀的广场舞!
一边跳,一边还哼哼唧唧地唱着不成调的歌。
画面太美。
血影嘴角疯狂抽搐,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混账!醒醒!”
他冲上去,一人给了一个大耳刮子。
但没用。
三人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停下来,对视一眼,笑得更开心了,其中两人竟抱在一起要亲亲!一人在一旁拍手。
“在一起,在一起!”
血影:“...”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起三个手下,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蘑菇阵。
然后顺着空气中那无比熟悉的尊上气息,一路狂奔。
终于。
他看到了前方不远处,一座灯火通明的巨大琉璃大棚。
甲字号试验大棚!
尊上的气息,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血影眼眶一热,激动得浑身发抖。
尊上,终于找到您了。属下这就救您出来!
他甩开三个还在哼哼唧唧的手下,深吸一口气,运足灵力,猛地一脚踹向大棚那扇简陋的木门!
砰!木门应声而开!
血影毫不犹豫,单膝跪地,头颅低垂,热泪盈眶地大喊:“尊上受苦了!属下血影,救驾来迟!”
声音回荡在大棚内。
他缓缓抬起头,准备迎接尊上赞许,欣慰,或者哪怕一个冷漠的眼神。
但接下来的画面,让血影整个人彻底石化了。
只见宽敞明亮的大棚内,他们的尊上,那位曾经令整个修仙界闻风丧胆的魔尊谢无妄...
此刻,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胸口还用红线绣着蜀山优秀员工六个歪歪扭扭大字的粗布背心。
坐在一个造型奇怪的铁架子上。
双腿疯狂地踩着踏板,双手握着两个铁条。
额头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顺着俊美的侧脸往下淌,他面无表情,仿佛一台莫得感情的发电机器。
而在他身后,几十个琉璃罩子里的珍稀灵草,正因为稳定充沛的电力供应,而长得郁郁葱葱。
整个大棚,灯火通明,氛围一片祥和。
除了那嘎吱嘎吱的踩单车声,和尊上那生无可恋的表情。
血影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尊上...尊上在发电...
而坐在单车上疯狂踩踏板的谢无妄,在听到那声熟悉的声音时,身体猛地一僵。
踩踏板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跪着的,那张熟悉的脸。
眼神,从最初的茫然,到惊愕,再到滔天的杀意和羞愤!
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气息,瞬间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血影浑身一颤,被那杀气吓得头皮发麻。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尊上一定是被胁迫的!这身打扮,这屈辱的劳动,肯定都是那个囚禁尊上的恶徒逼迫的!
“尊上!属下这就...”
他话没说完。
大棚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谢师傅,还没到下班时间呢,怎么停了?”
苏阮啃着一根翠绿的水灵黄瓜,溜溜达达地走了进来。
她先是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血影,又看了看血影身后那三个眼神迷离的魔修。
眨了眨眼。
“哟,新来的?”
她转头,看向单车上黑着脸的谢无妄,随口问道:
“你亲戚?”
谢无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苏阮却已经自顾自地接了下去:“正好。挑粪队最近缺人缺得厉害,赵况都累吐了。”
她吐出黄瓜籽,从怀里熟练地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黄纸合同,笑眯眯地看向血影:
“几位,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签了这份《蜀山挑粪工劳务合同》,包吃包住,无薪资,试用期三个月。”
“干得好,年底发一根变异雷击木碎料当奖金。”
血影:“...”
他看看苏阮,又看看尊上,脑子彻底宕机。
这女人是谁?她怎么敢用这种语气跟尊上说话?
还有,挑粪工?劳务合同?试用期?
谢无妄看着血影那副懵逼的表情,又看看苏阮手里那沓熟悉的合同,再想想自己此刻的优秀员工造型。
杀意,从未如此浓烈。
他不能暴露身份,绝不能让苏阮知道他是魔尊。
否则以这女人的黑心资本家性格,绝对会把他当成珍稀物种关起来,天天做研究,顺便卖门票参观!
想到这里,谢无妄猛地一咬牙,对着还跪在地上的血影,怒吼出声:
“看什么看!没听见苏大师的话吗?还不快点滚过来...签合同!”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血影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尊上。
尊上让他签...挑粪合同?
但接触到谢无妄那敢不签老子现在就宰了你的恐怖眼神,血影猛地一个激灵。
“是...是!”
他连滚爬爬地起身,颤抖着手,走到苏阮面前,接过那份合同。
眼角余光,触及合同上那八个古老篆字的印章瞬间...
如遭雷击!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他瞳孔震动,浑身汗毛根根炸立!
这气息...
千年前,那位统御九州,镇压万国,最后神秘陨落的...无上女帝印章!
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
血影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旁边正啃着黄瓜,一脸无所谓的苏阮。
一个恐怖的猜测,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能囚禁魔尊,让尊上甘心穿上优秀员工背心踩单车发电,能随手拿出女帝印章...
难道...这位看起来毫无修为,行事诡异的少女。
是那位传说中早已陨落的女帝转世?或者本人?
“噗通!”
血影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接五体投地,重重跪伏在苏阮脚边!
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泥地,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敬畏,抖得不成样子:“您...您是那位?”
苏阮低头,看了看脚边抖成筛子的血影,又看了看手里啃了一半的黄瓜。
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