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搓了搓膝盖上的护具,接话:"从cba现役球员里选拔。得有为国效力的意愿,竞技状态得在顶峰,战术上能适配国家队体系,还得有那股拼劲。"
"说得不错。"老陈直起腰,"那俱乐部球员和国家队球员,区别在哪?"
替补位的队员举了下手:"俱乐部是征战cba联赛,受合同和联赛规则约束。国家队是代表华国打国际赛事——世界杯、亚洲杯,身份是国家运动员,跟你在哪个俱乐部没关系。"
老陈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某种确认。
"想进国家队吗?"
这句话一出来,休息区里像被人拧开了什么开关。
"这还用问吗教练——"
"做梦都想啊。"
"打篮球的谁不想穿上那身国家队的红色球衣?"
七嘴八舌的声音叠在一起,连刚才累得快要睡着的队员都站直了身子。
老陈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压了压。
声音落下去了。
他的表情变了。
严肃中又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在权衡该不该把某句话说出口。
"如果我告诉你们……这次联赛,有机会跳过俱乐部,直接进国家队呢?"
死寂。
大雷的嘴张开又合上。
王强手里的护具掉在地上,他都没反应过来去捡。
"教练,您开什么玩笑……"一个队员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国家队选拔从来都是从现役职业球员里挑,哪有还没毕业、从没打过职业赛的大学生直接进的?"
老陈没笑。
"我像在开玩笑?"
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塞回去。
"消息是从篮协内部传出来的,渠道我不方便透露。这次cuba联赛的数据被篮协高层重点调阅了,据说已经隐秘派了球探混在观众席里。"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半个调。
"如果总决赛的表现足够突出,有可能从总决赛冠军队伍中选出一位最亮眼的球员,直接破格加入国家队集训名单,备战世界杯预选赛。"
休息区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然后,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时轻年一直沉默着。
碎发垂在眉骨上方,遮住了半只眼睛,但那双湛蓝色的瞳孔里翻涌着的东西,藏不住。
王强第一个憋不住了:"要是真有这种机会,那肯定是年哥啊,说句不好听的,没有他我们说不定都站不上全国赛的舞台。"
"就是就是,年哥场均数据摆在那儿呢,谁能比?"
"妈的我现在浑身的酸痛全没了,真想立刻再打一场——"
老陈重重地清了一声嗓子。
"安静。"
他扫了一圈那些亢奋无比的年轻面孔,语气沉稳地压住了所有躁动。
"每个站在这块地板上的人都有机会。球探看的不只是个人数据,还有团队配合、关键时刻的抗压能力、场上的智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时轻年身上。
停了三秒。
那三秒里,老陈眼底深处有一种东西。
不是教练对球员的期许,更像是一个在这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兵,终于看见了一块真正的璞玉。
"后天总决赛。"
他收回视线,声音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该怎么打,心里都有数了吧?"
“有!”
十几个人齐声吼道,声音震得休息区的铁皮柜嗡嗡作响。
解散后,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往更衣室走。
时轻年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没走正门,拐进了旁边的安全通道。
尤清水站在台阶下面,也换回了常服,大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见他,她没说话,只是转过身,往地下车库的方向走。
时轻年跟在后面。
两人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尤清水的车停在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倒车入库,车头朝外,方便随时走。
她摁了遥控钥匙,尾灯闪了两下。
时轻年拉开副驾的门钻进去,运动包往脚边一丢。
驾驶座上,尤清水发动了车,但没急着走。
她把暖风调高了一格,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热气带着淡淡的车载香薰——白茶味。
"听到了?"
时轻年偏过头看她。
尤清水扣上安全带,侧过脸冲他笑了一下。
"当然,每个字都听见了。"
尤清水知道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但没有多说别的煽情话,
时轻年也没再开口。
他的右手搁在中央扶手上,五根手指微微蜷着,骨节上还留着场上磕碰的红痕。
指甲缝里有一点点干涸的血迹,大概是抢篮板的时候蹭到的,他自己都没注意。
尤清水把车挂进d挡,右手离开挡杆,覆上了他的手背。
没有什么矫情的十指相扣。
只是掌心轻贴,拇指压住他食指的关节,用了点力气。
像在说——
我懂你。
时轻年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翻过手掌,把她整只手攥进掌心里,攥得很紧。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谁都没再说话。
回到星河湾公寓,两人搂抱在一起睡了个昏天黑地。
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肚子饿得咕咕叫。
“去吃东西。”时轻年从床上坐起来,抓了抓那一头乱糟糟的短发,顺手把尤清水也捞了起来。
公寓附近有一条很出名的美食街,街上人头攒动。
霓虹招牌一块挨着一块,红的绿的黄的叠在一起,光线乱糟糟地洒在油亮的石板路面上。
烤串的炭火烟气、炸鸡排的油烟、糖炒栗子的焦甜味混成一团,灌进鼻腔里,暖烘烘的。
时轻年走在外面,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把那些挤来挤去的人流和油烟味挡在外面。
尤清水走在里侧,看什么都想吃。
她手里举着一根刚买的裹满芝麻的糖葫芦,咬了一口,山楂的酸汁溅到嘴角。
"这个你尝尝。"
她把糖葫芦往外一递。
时轻年低头咬掉了最上面那颗,嚼了两下皱起眉。
"……齁酸。"
"那这个。"她从另一只手的袋子里摸出半块葱油饼,已经被她啃得缺了个角,"葱油饼还行,就是有点油。"
他接过去,两口干完。
再往前走,臭豆腐、章鱼小丸子、蛋仔华夫、芝士年糕——每经过一个摊位,尤清水就停下来买一份,咬两口,剩下的塞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