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京城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里，秦昊正从海关通道走出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薄大衣，推着行李箱，脸上带着一种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和压着的不耐。


    出国待了大半个月，处理一堆他本来根本不想碰的海外项目，每天对着报表和数据，脑子里却一直转着某些他不想承认的画面。


    他在车上靠进座椅里，拿出手机翻了一下。


    发现自己的申请好友还没得通过。


    月月肯定还在生他气。


    早知道就不听周宗安那厮的！说什么冷一阵就好了，现在好了，反而惹得月月更生气。


    本来他想求她原谅的，但刚好有合作需要，他必须得连夜赶去国外。


    直到现在才回来。


    开车的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没有多嘴。


    秦昊到了住处，放下行李洗了把脸，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他走了大半个月，京城的天色已经彻底进了冬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几声接通了，对面传来周宗安的声音：


    昊哥？你回来了？


    那晚上出来聚聚？哥几个都想你了。


    秦昊沉默了一下：


    ……没空。


    昊哥，你不是刚回来，还要忙啥？


    还不是你出的好主意，现在月月压根不理我！微信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了，我当然是得去找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周宗安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解释：


    ……昊哥，这也不赖我呀！我又不知道你这么认真，要我说，女人都是一样的，就喜欢欲情故纵，你看着吧，她肯定等着你去找他，然后好拿捏你。


    秦昊越听越头大，“滚你丫的！挂了！”


    周宗安被挂了电话，瞪着手机屏幕愣了好几秒，然后了一声，把手机扔在沙发垫子上，往后一仰靠进沙发里，两只手臂摊开搭在靠背上，一脸郁闷。


    旁边坐着的陈铭宇正端着酒杯，看他这副表情，不用问也知道怎么回事：


    怎么，被昊哥骂了？


    还不是因为那个女人！周宗安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冤枉了的不服气，说是我出的馊主意！我哪出馊主意了？我不就是让他晾几天再哄嘛，以前不都这样——


    以前是以前。陈铭宇打断他，喝了一口酒，语气不咸不淡的，这次跟以前不一样，你没看出来？


    周宗安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话。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灌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声音闷闷的：


    我看出来什么？我就看出来那姑娘确实漂亮，昊哥栽了也不是没道理。


    陈铭宇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杯沿上，像是也在想着什么。


    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音响里放着一首节奏缓慢的老歌，萨克斯的声音在暖黄的灯光下悠悠地飘着。


    他脑海里浮现出上次在包厢里见到的那个穿白卫衣的姑娘。


    安安静静地坐在秦昊旁边，不怎么说话，偶尔被问到了才轻轻应一句，像一只被带进陌生环境里的猫。


    确实漂亮得晃眼。


    那种漂亮不张扬，不浓烈，却让人看过一眼就很难忘掉。


    他垂下眼，把酒杯放在桌面上，心里想着，可惜......以他的家世，难以跟秦昊争，只能放弃。


    他收回思绪，偏头看了一眼还在兀自郁闷的周宗安：


    行了，少说两句吧，别让昊哥听见。


    周宗安靠在沙发里，烦躁地摆了摆手，没再说话。


    包厢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那首萨克斯老歌在暖黄的灯光里悠悠地响着，把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都埋进了音乐的缝隙里。


    ....


    第二天下午，秦昊的车停在了影视城门口。


    他换了一辆银灰色的车，不像之前那辆哑光黑那么张扬，但停在片场入口附近依然显眼。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也没有让人通报，就是自己下了车，站在车边，像是在等一个人出来。


    片场的工作人员认出了他，有人低声议论了几句，但没有人敢上前搭话。


    秦昊靠在车门上，手里转着车钥匙，目光落在片场大门的方向，像是耐心很好的样子，等了大约二十分钟。


    苏淡月从片场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剧本，正低头跟助理小杨说话。


    她走出大门的时候余光扫到路边停着的那辆车，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像是没有看到一样。


    秦昊站直了身体，朝她走了两步，停在距离她两三步远的地方：


    月月。


    苏淡月停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些，像是时差和旅途的疲惫都写在眼底，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她看着他，表情平静：有事吗？


    我回来了。秦昊说，像是这是一句很重要的话。


    我知道。苏淡月说，然后呢？


    秦昊被她这句然后呢噎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一些：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说那些话，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我跟你道歉。


    苏淡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秦昊，你道歉是因为你觉得对不起我，还是因为我不理你了，你才觉得应该道歉？


    秦昊愣了一下：


    ……当然是因为对不起你。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苏淡月看着他，声音平静，你当时跟陈铭宇他们说就是玩玩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听了会怎么样？


    秦昊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你走之前来找我，我跟你说了分手，你没挽留，也没有解释，只是说了一声你好好休息就走了。


    苏淡月说，走了大半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现在回来说你道歉了，你觉得我应该接受吗？


    她说完这句话，语气还是平静的，但尾音里那一点轻微的颤，被压得很深，像水面下暗涌的流。


    秦昊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人攥了一把，生疼生疼的。


    他想伸手拉她，又怕她躲开，手抬了一半又放了下来：


    ……月月，给我一次机会。


    苏淡月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们之前不是没有机会，是你自己把机会弄丢了。秦昊，你回去吧。


    她说完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没有回头。


    秦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裹着羽绒服走远，心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站在影视城门口的路灯下，站了很久，久到天边的暮色从灰白变成浅橘又变成深蓝。


    路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