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于龙椅之上的国王。
面色青白浮肿。
眼窝深陷。
浓重的青黑眼袋垂挂眼下，双目浑浊无神，眼白遍布红丝。
发丝干枯油腻，脊背微微佝偻——
这哪里还像个人？说是具干尸也不为过。
郑月儿目光平移，落至皇帝身侧。
那里端坐着一名女子。
气色红润。
满面红光。
一袭红色轻纱掩不住妙曼身段，五官堪称绝色。
她正妖娆地拈起一颗葡萄送入国王口中。
未等国王开口，便先声夺人。
语气慵懒：“大唐来的取经人，竟是个女子？”
不用想，这便是那狐狸精。
国王的美后。
她呵呵掩唇轻笑，眼波斜向坐在下首的一位白胡子老头。
那人手握拂尘。
端坐椅中。
目光微凝。
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他与那狐狸精对视一眼，终是未置一词。
国王迷醉地咽下美后递来的葡萄，睁了睁毫无精神的眼。
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大唐贵人，快快不必多礼。”
“来人，赐座。”
宫人上前摆好几张凳子。
郑月儿与杨戬、孙悟空、哪吒一同落座。
国王迫不及待地开口：“大唐贵人，朕昨日收到你呈上的通关文牒与布帛。”
“是否带了名医前来？”
“陛下，正是。”郑月儿起身抱拳一礼，随即指向杨戬。
杨戬顺势站起，对国王行了一礼，问道：“陛下，可否让在下为您把把脉？”
国王正自疑惑。
郑月儿赶紧补充：“陛下，这位是我的徒弟，精通医理。”
“在我们那，十里八乡都是闻名的神医。”
国王闻言心动，眼神却飘向一旁的国师。
国师看了一眼美后。
那美后眼珠一转，一屁股坐到国王大腿上。
一手在他胸前轻轻捋过：“陛下，不是已有父亲为您寻得药引，便能治愈心疾么？”
“怎又着急找旁人前来？”
国王一把将美后揽入怀中。
柔声哄道：“美后莫急，朕并非不信国师，只是多个法子，可保万全。”
那狐狸精见有外人在场，不好太过放肆——
其实在郑月儿看来，她已然放肆至极。
她悻悻然坐回原位，看向那白胡子老道。
不料那老道竟对她不理不睬。
国王赶忙道：“还请大唐贵人的高徒替朕把脉。”
杨戬上前，装模作样地伸手搭脉。
“陛下近日可是多梦、睡不安稳？”
“是，”
“也吃不好，日渐消瘦。”
“是。”
“每日无精打采，做事恍惚，记忆力也下降？”
“是是是！果然神医！”国王听得两眼放光。
孙悟空和哪吒静坐一旁品茶，静观杨戬表演。
“陛下放心，在下有一副药方，保您药到病除。”
“哦？”国王大喜过望，霍然起身，“此药在何处？”
杨戬刚吐出“陛下…”二字——
“且慢！”那白胡子老道突然起身制止。
国王像是个被管惯了的孩子，对杨戬歉然一笑。
示意他先坐下，自己也落座。
望向那白胡子老头：“国丈，你有何高见，请讲。”
那白胡子老头正是他的国师兼国丈，也就是鹿妖。
一甩拂尘，盯住郑月儿上下打量。
孙悟空握杯的手已然收紧。
哪吒见他快要按捺不住，传音道：“你猴急什么？两个小妖还能翻出风浪？”
杨戬也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传音给哪吒。
却毫不避讳孙悟空：“你是不知道，郑姑娘哪怕少一根头发丝，某些人就要打上凌霄宝殿了。”
哪吒直接白了孙悟空一眼，丢给他一个“没出息”的表情。
孙悟空懒得理会，目光紧锁那鹿妖，以防他骤然发难。
鹿妖打量郑月儿片刻，转头对国王行礼道：“陛下，据贫道观察，这位大唐贵人实非凡人。”
“若用她的心做药引，定能药到病除。”
“果真？”国王激动地站起身。
这些日子，他们抓捕了那么多孩子。
国王心中并非毫无动容，但为了活命，他别无选择。
如今若能用一人之命换回一千个孩童，他觉得十分值得。
此刻他甚至未想过用自己——说到底，他并非大奸大恶。
只是被妖怪蒙蔽了心智，又被死亡吓破了胆。
孙悟空已然捏碎一只茶杯。
哪吒一拍桌子，佯装怒道：“尔等岂敢！”
郑月儿早知剧情走向，慢悠悠站起身。
笑对鹿妖：“国师此言差矣。”
“你这药方太过血腥，非得要一个人的心么？”
她转向国王，行了一礼，“陛下，我这边只需几粒药丸，便可药到病除。”
她并未诓骗国王——他不过是精血被那俩妖怪吸食殆尽。
只要除去二妖，自然痊愈。
国王左右为难，看向美后。
那狐狸精也有些茫然，传音给鹿妖：“到底怎么回事？”
鹿妖传音回道：“美人莫急。”
“我早前得悉，西天取经人，吃了她的肉可以长生不老。”
“而这姑娘正是此人。”
“若吃了她的心脏，我们何须再食那一千个孩童？”
狐狸精暗暗窃喜，随即扑进国王怀里。
娇声道：“陛下，您还不信我父亲的话么？”
“他可是您的国丈，这么多年替您打理朝政、安抚百姓，方能稳固这江山啊！”
国王愈发为难。
郑月儿看着二人表演，觉得演技尚可。
笑了笑：“陛下，我倒有一个法子。”
国王连忙道：“大唐贵人请讲。”
郑月儿不疾不徐：“您这法子太过血腥，不如先试试我的。”
“若我的药丸能治好您的病，皆大欢喜。”
“若不能，我自愿献上心脏。”
“陛下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国王顿时松了口气。
那狐狸精与鹿妖皆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
连孙悟空都不自觉地站起身——
虽知月儿说的是场面话。
但听在耳中，仍觉刺心。
国王露出和缓的笑容，看向身侧：
“国丈、美后，意下如何？”
二人对视一眼，最终点头：
“既然如此，便依大唐贵人所言。”
“但有一点——若治不好陛下之病，须自愿献上心脏，绝不可反悔。”
“一言为定！”郑月儿笑得云淡风轻。
她随即从小布包里掏出几包特制药丸。
送到国王面前，叮嘱道：“陛下，一日三顿，一顿一包。”
国王视若珍宝，命人妥善收好。
又吩咐宫人为大唐贵人们准备休息的房间。
郑月儿师徒几人退了出去。
夜幕降临
鹿妖与狐狸精鬼鬼祟祟摸到一处僻静房间。
一进门便相拥在一起，互诉衷肠。
很快滚作一团。
正当二人耳鬓厮磨、你侬我侬之际。
耳边骤然传来一声重物触地的闷响。
两人惊恐地侧过头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件火红色的衣袍下摆。
还有一柄杵地的朱红枪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