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不是龙床，是硬邦邦的泥地。


    头顶不是金碧辉煌的殿顶，是灰蒙蒙的天。


    四周不是仙气缭绕的寝宫，是荒草丛生的小路。


    玉帝猛地坐起来，低头一看——粗布衣裳，草鞋。


    他伸手摸了摸脸，皮肤粗糙，手指上全是老茧。


    “张百忍……”


    他喃喃吐出三个字。


    这是他成仙前的名字。


    他下意识要掐诀施法，手比划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生。


    玉帝的脸色白了。


    他又试了一遍，又试了一遍，又试了一遍。


    法力没了。


    他张百忍，彻底变成了一个凡人。


    玉帝瘫坐在地上，望着荒凉的小路，脑子里一片空白。


    ………………………………………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一看，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取经团队。


    郑月儿骑着白龙马。


    孙悟空走在前面。


    杨戬背着手。


    哪吒甩着手。


    后面还跟着两个新面孔：


    莲花裙哪吒和铠甲杨戬。


    哮天犬跟在最后面，东闻闻西嗅嗅。


    玉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冲过去。


    “朕！是朕！玉皇大帝！”


    一群人停下脚步，看着他。


    哪吒上下打量了一番：“这老头谁啊？”


    铠甲杨戬皱眉：“他说他是玉帝？”


    莲花裙哪吒捂着嘴笑：“玉帝长这样？我们那儿的玉帝可比他有派头多了。”


    郑月儿仔细打量眼前的张百忍——粗布衣裳，灰头土脸，眼神慌张，怎么看都是一个落魄的老头。


    但她心里总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玉帝急了，指着铠甲杨戬：“朕真是玉帝！你不是二郎吗？”


    他是精神重度失常之下，认错了人。


    “朕是你亲舅舅。你看朕的眼睛！你再看——”


    铠甲杨戬面无表情：“他哪会这般不堪？”


    玉帝气得差点背过气。


    他又指着莲花裙哪吒：“你不是哪吒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很显然，又一次认错。


    莲花裙哪吒歪头想了想：“抱过我的人多了，你谁啊？”


    玉帝：“……”


    他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


    他又看向这边的杨戬，忽然愣住了。


    又看了看他刚才指认的杨戬。


    有些木讷。


    白衣杨戬也在看他。


    那一瞬间，玉帝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是因为这个杨戬更相信他，是因为他在这个杨戬的眼神里，看到了……认出。


    杨戬走上前，盯着张百忍看了很久，眉头微微皱起。


    “舅舅？”


    玉帝一把抱住他，老泪纵横：“外甥啊！你可算认出朕了！”


    “朕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睡了一觉就变成这样了！”


    “法力也没了！衣服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杨戬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背：“你冷静一下。”


    “朕冷静不了！”


    莲花裙哪吒和铠甲杨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郑月儿也有点懵，但仔细一想，这趟穿越之旅什么离谱事都发生了。


    多一个凡间玉帝好像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她把大家叫到一起，商量了几句。


    “事情就是这样，”郑月儿摊手，“乱上加乱。”


    “但不管怎么说，人也在这儿了，总不能扔下不管。”


    不管真假，全都带上。


    莲花裙哪吒嘟囔：“咱们那边的玉帝知道了，怕是要气死。”


    铠甲杨戬面无表情：“他不会知道。”


    莲花裙哪吒看了他一眼：“你不说？”


    铠甲杨戬：“你不说？”


    两人同时闭嘴了。


    玉帝擦了擦眼泪，松开杨戬，吸了吸鼻子，哪还有半点玉帝的威严：


    “我说怎么认错人呢？净整些一模一样的？”


    “那朕……现在怎么办？”


    郑月儿看了看前方的路，叹了口气：“跟着走吧，总不能在这儿站着。”


    孙悟空祭出金箍棒打起12分精神。


    眼下越来越乱，他真担心会护不住郑月儿。


    杨戬走在玉帝旁边，以防他再有什么状况。


    哪吒和莲花裙哪吒并肩走着，小声嘀咕着什么，时不时笑出声来。


    白龙马打了个响鼻，驮着郑月儿慢悠悠地走在中间。


    哮天犬跟在最后面，尾巴摇来摇去。


    玉帝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队伍后面，草鞋里进了石子，硌得脚疼。


    他想说点什么，但看看前面那群人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张百忍，堂堂三界之主，什么时候沦落到这步田地了？


    太阳慢慢往西沉，一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投在黄土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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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破败茅草屋的门口？


    毛脸孙悟空手握金箍棒，气势如虹。


    对上的却是一个手拿破碗、可怜巴巴、穿得破衣烂衫的小男孩。


    “妖怪哥哥，你能给我口水喝吗？”


    毛脸孙悟空一秒破防。


    收起金箍棒，蹲到小孩面前。


    “孩子，你从哪里来？”


    小男孩狐疑地看了看他。


    又转头看了看自家的茅草屋。


    那意思很明显，妖怪大哥，应该是你从哪来的才对吧？


    毛脸孙悟空懊恼地一拧眉。


    他确实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间到了这。


    就在僵持之下。


    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待到毛脸孙悟空看到郑月儿一行人，顿时松了口气。


    小男孩看到来了这么一大群人。


    又端着空碗，跑过来，可怜兮兮地看着不知何时走到最前面的玉帝。


    “老人家，行行好吧，给口水喝。”


    玉帝低头看着这个灰扑扑的小孩，又看看自己这身粗布衣裳，心里五味杂陈。


    他现在应该叫自身难保。


    郑月儿赶紧从马上下来，从小布包里掏出水囊，给那小男孩倒满了水。


    那小孩眼睛瞬间亮了，抬起碗咕嘟咕嘟就喝了起来？


    直到郑月儿给他盛倒了三大碗，他喝了个大饱，才擦了擦嘴角。


    “小孩，你家在哪儿？能带我们去借宿吗。”郑月儿笑眯眯地说。


    小男孩指了指前面：“就在那边，不远。”


    郑月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蹲在茅草屋旁边。


    一脸颓废的毛脸孙悟空。


    果然还是没把他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