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对这个世界有些畏惧，所以他一眼就相中了强势、能顶事的施金花。


    当时施金花家把她用一袋子玉米就卖进了山里。


    在施金花最无助的时候，提出拿出五十块钱十斤的粗粮票的彩礼，娶她，还给她一份工作。


    那会子，他简直就像是一道光，照亮了施金花的整个世界。


    周围的亲戚朋友都说施金花长得丑，配不上他，可他觉得，自打娶了施金花，日子比以前一个人瞎混时好太多了，至少工作有人顶，家里有热饭，衣服有人洗，出门在外腰杆也直了些。


    但是施金花不会生儿子，甚至都不太能生。


    结婚三年，好不容易怀上，生了个闺女，眉眼还不怎么像他。


    亲戚朋友更是逮着机会就说：“这样的女人，离了算了！凭你的条件，再娶个漂亮、贤惠、懂事、温柔的，什么样的没有？准能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过了几年安生日子的男人，心思慢慢就动了。


    可邻居马春梅给他扶脉，话却说得很直：“你这身子骨，根子上就不算强。其实是你自个儿的种不够好，你娶谁都一样，未必能生。也就是金花身体壮实，气血足，才能给你怀上个闺女。换了别人，怕是颗粒无收。”


    马春梅还说，一般男人，同房怎么也得十分钟左右。


    可他呢，常常三五分钟就草草了事。


    他私下问过别的男人，人家说的可比马春梅讲的还要“厉害”。


    他心里就虚了，知道自己在这事上确实不太行。


    他不敢去看医生，怕坐实了不行的名声。


    毕竟马春梅说过，这种和绝症差不多，其实也没有什么药可治，所有的药就跟鸦片一样，只是暂时的效果，吃多了百分百不能人道了。


    所以男人也聪明了一回。


    要是只跟施金花过，生不出儿子还能怪施金花肚子不争气。


    可要是真离了，再娶一个，还是生不出孩子，那所有人就都知道，是他自己有问题了。


    亲戚朋友撺掇他离，他自己也摇摆，马春梅和施金花又那样说……他这心里就跟乱麻似的，日子过得稀里糊涂。


    好在有施金花里里外外操持着，托着底，这日子看着总算不比别人家差多少。


    这日子一天天过，女儿又嫁了人，他也没有想过离了，就想着这样过，也好。


    但，现在，婚真离了，他心里反倒空落落的，生出些害怕来。


    施金花一眼就看穿了他这外强中干、反复无常的德性。


    办完手续出来，看他站都站不稳，还强撑着那点可笑的面子。


    她转头对旁边一个相熟的街道小伙说：“小吴啊，麻烦你，帮着扶他回去一下，行吗？”


    男人本来见她这么痛快就离了，心里正有点发虚，可酒精和一贯的傲慢又占了上风，看她服软找人送自己，那点得意劲又窜了上来。


    男人甩开小吴搀扶的手，冲着施金花嚷嚷：“现在知道怕了？想回来？晚了！滚吧！”


    施金花转过身，脚步没停，径直走了。


    她真就没再回去收拾任何东西，仿佛那个家、那些年的日子，都成了可以随手丢掉的破烂。


    她直接去了甜水井那个小院。


    现在那里是关三年在管事，听了她的来意，二话没说就给安排了一间干净的屋子暂住。


    关宝珍之前用碎布头拼做了不少衣服，有几件是小周姑娘弄的，颜色搭配得不太理想，没“换”出去。


    关三年挑了两件厚实、料子好的给施金花。


    施金花坚持付了钱，包括在饭店吃饭，关三年说请她，她也不要，她手上有上次马春梅送的面条票，足够她吃了。


    宋知远手艺也很不错，虽然不说独当一面吧，但至少能稳稳的把面馆从张凤城手里接下来了。


    至于甜水井小院的席面，最近是关停了，这是张凤城和宋知远商量的，宋知远手艺不好，不能为了赚这点钱，把招牌砸了。


    施金花在甜水井休整了一天，洗去一身晦气，也洗掉了过往二十年的憋闷。


    第二天，她就按约好的，去找了杜丽娟。


    两人碰头，没再多耽搁，直接买了南下的火车票，踏上了行程。


    此去经年，山高水长。


    这对怨偶，此生，再不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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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到了周末。叶承天估摸着时间，愉快地给马春梅打来了电话，一接通就是那清亮又带着亲近的声音：“马妈妈！”


    马春梅听到他的声音也很开心。


    其实，宝珍生的那天晚上，她就想着要给叶承天报个信。


    可不巧，那天晚上叶承天没在老宅，估计是去他爸爸那边了。


    马春梅是不会特意向毛婉宁打听叶承天具体在哪儿的，更不会把电话追到他爸那边。


    她只能打给林秀玉。


    好巧不巧的，那天林秀玉也不在家，估计是在林家老太太那边。


    马春梅也没有林家那边的电话，只能先等等。


    再加上这几天她忙得脚不沾地，所以就耐心等着每周末叶承天主动打过来再说。


    “小天，”马春梅带着笑意，声音都轻快了些，“你做叔叔了。”


    叶承天在电话那头“啊”了一声，满是惊喜：“嫂子生了啊！是男孩女孩？”


    “是个男孩，很可爱，长得有点像他爹！”


    “那很好啊！”叶承天立刻说，“凤城大哥长得就很精神，有男子气概。”


    叶承天心里想着，要是像嫂子就麻烦了，家里岂不是又多出一个臭美的二哥？


    不过这话他可没说出口。


    他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高兴：“那我等期末考试一结束，立刻就过来看大侄子！”


    马春梅笑道：“那好啊，你先到我这儿来，我这里给你爷爷、奶奶准备了些吃的，你正好带过去。”


    叶承天答应着，又说：“对了，马妈妈，今年爷爷说想回老家过年呢。他最近身体感觉好一些了，总念叨着说吃得好，身体就跟着好了。”


    马春梅听了，立刻劝道：“那你还是劝劝你爷爷，别回去。老家冬天阴冷阴冷的，又没有干休所那样的暖气，老人家受不住那个寒。他要是真想回去，等明年五月份，春末夏初的时候，天气暖和了，风景也好，人待着也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