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高欢当年扔了一堆乱麻给几个儿子，别人都低头解，高洋直接拔出刀砍断。”】


    高欢把一团乱麻“啪“地扔在堂前，几个儿子纷纷蹲下身，手指笨拙地解着线团。


    小高洋却一言不发，唰地拔出腰间小刀，一刀劈下。


    乱麻断成两截，丝线四散。


    他抬起头，眼神凌厉得不像孩子。


    【““乱者须斩！””】


    【“高欢爹都愣了。”】


    ……


    【“他哥高澄被家奴刺杀那天，满朝大乱，别人都慌了神。”】


    丞相府内外炸成一锅粥，宾客尖叫奔逃，甲士拔刀四顾。


    二十七岁的高洋率人自人群中缓缓走出。


    黝黑面庞，两颊下垂，大下巴如斧凿，满脸横肉，小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蠢钝如牛。


    但镜头推近：那双半睁的眼睛里，寒光一闪。


    他持刀冲入丞相府，手起刀落，兰京的头颅滚出老远，血喷了他一脸。


    他就那么木然地站着，任由热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步一步走向那把原本属于他哥的椅子。


    【“高洋冷静地接管了哥哥的一切权力。”】


    【“那一刻，所有人都傻了。”】


    【“这哪里是傻子？”】


    ……


    【“武定八年（550年）五月，高洋逼东魏孝静帝禅位，改国号为齐，史称北齐。”】


    【“这一年，他二十四岁。”】


    武定八年五月，邺城郊外筑土为坛。


    二十四岁的高洋一身玄色衮冕，十二章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接受东魏孝静帝跪地呈上的禅位诏书。


    礼官高唱，钟鼓齐鸣，“齐”字大纛被风吹得猎猎展开，遮住半边天。


    镜头从坛下仰拍，高洋的身影被日光勾出一道金边。


    【“内政上，重用汉臣杨愔为相，整顿吏治，删定律令（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北齐律》），裁撤冗官，严禁贪污。”】


    政事堂内，杨愔端坐案后，朱笔在简牍上飞快勾抹，阶下官吏躬身肃立。


    【“他自己天天临朝，事必躬亲，满朝文武没一个敢糊弄他。”】


    【“军事上，北击库莫奚、契丹、柔然，每战身先士卒。”】


    【“天保三年（552年），他亲征库莫奚，俘虏十万杂畜。”】


    【“天保四年（553年），亲征契丹，冒着箭雨冲锋陷阵，从早上打到晚上，三天三夜不卸甲。”】


    塞外雪原，高洋一身重甲亲征，身先士卒冲入契丹阵中，箭雨在他头顶呼啸。


    【“他四次征发民夫，修筑北齐长城，前后总长达四千余里。”】


    【“天保六年（555年），一口气征发一百八十万人，从幽州夏口（今居庸关）修到恒州，九百多里。”】


    山脊上，百万民夫如蚁群般夯筑长城，号子声震天动地，墙垣顺着山势延伸到天际，看不到尽头。


    【“今天我们看到的北齐长城遗址，就是他留下的。”】


    【“最横的是打突厥。突厥人本来气焰嚣张，结果被高洋亲率大军一顿猛揍，揍得突厥人哭爹喊娘。”】


    【“从那以后，突厥人提起高洋，不喊他的名字，喊他——“英雄天子””】


    【“一个塞外游牧民族，对着一个中原皇帝喊“英雄天子””】


    【“这在整个南北朝，独一份。”】


    ……


    “英雄天子……”


    “英雄……”


    高洋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天子……”


    高洋忽然腾地站了起来。


    椅子哐当一声向后翻倒。


    高洋就那么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天幕，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整个人像一头被关了三十年的野兽，猛地挣断了锁链。


    “我！！我是！！英雄天子！！！！”


    他一手指着天幕，一手指着自己，涕泪横流，一张脸涨得通红，红到了脖子根，红到了额角青筋暴起：


    “莫贺！！！您听见没有！！！！”


    “阿摩敦！！！您看着！！！”


    他冲着主位上的娄昭君，像个孩子一样跳着脚吼：


    “您看见了没有！！！！您儿子！！！您这个您从来不正眼看的儿子！！！他是英雄天子！！！！”


    他笑得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一边笑一边哭，一边哭一边吼：


    “阿摩敦你以前说我根本不配当高家人！！！”


    “现在呢？！！！”


    “高澄！！！你说！！！你说啊！！！！”


    他猛地扭头，红着眼睛瞪向旁边的高澄。


    高澄被他这一声吼得后退了半步，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仰头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直拍大腿：


    “谁还敢瞧不起我？！！！”


    “谁——还——敢——瞧不起——我——？！！！”


    他这一吼，整座高家正堂都在回音。


    洋老爷被压抑了太久了。


    久到无数个深夜，他一个人缩在被子里，摸着自己这张丑陋的脸，恨不得一刀把它割下来。


    久到无数次他都想。


    算了，就这样吧。


    我高洋就是个废物，就是个傻子，就是个母亲不疼、兄弟不爱的丑八怪。


    可天幕告诉他——


    不是……


    他不是废物……


    他不是傻子……


    他是——


    英雄天子！


    高欢坐在主位上看着那个站在堂中、涕泪横流、笑得像个疯子的二儿子。


    现在天幕上那四个大字英雄天子，像耳光一样，一巴掌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高欢别过头，不敢看高洋。


    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旁边其他几个儿子。


    高澄，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攥得咯咯响。


    高演，眉头紧锁，眼神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湛，脸上挂着那副干干净净的、人畜无害的笑。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两个字——


    不服。


    凭什么？


    凭什么是他？


    凭什么是那个傻子？！


    高欢看着这几张脸，看着他们眼底那点压不住的嫉妒和怨毒。


    忽然，一种十分可怕的预感，嗡地一下，从他后脊梁骨里窜了上来，瞬间冻得他头皮发麻。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幕。


    天幕上，从一开始，就有一句话——


    一直挂在最顶上。


    像一道诅咒。


    像一道判决。


    那四个字是——


    【”禽兽王朝“】


    高欢之前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还骂。


    可现在。


    看着堂中那个笑得像疯子的高洋。


    看着旁边一脸不服的高澄。


    看着角落里眼底带笑的高湛。


    看着娄昭君那张写满我嫌这个儿子丑。


    他忽然一个字都骂不出来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开始抖。


    茶水从杯沿溢出来，淌在他手上，他都没察觉。


    “禽兽……”


    高欢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然后缓缓闭上眼。


    这是从一开始，就盖在他高家头上的——


    棺材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