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高洋的怀里，是一具用人骨头做的琵琶。
白骨泛着蜡黄的光。
弦上还带着血丝。
几个纨绔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了。
“……”
“这……”
“这琵琶……”
“这琵琶……是……”
苏州锦袍那个纨绔，嘴唇哆嗦了一下，手里的折扇啪嗒掉在了地上。
天幕上，高洋一边弹，一边唱：
“佳人难再得……佳人难再得……”
几个纨绔互相看了看。
刚才那股我家更会玩的得意劲儿，唰地一下，全没了。
“……走了走了走了。”
“再看下去，今晚得做噩梦。”
“这哪是玩女人啊……”
“这是真疯了……”
……
【“更难评的，洋老爷纯纯淫魔！”】
【“洋老爷皇后李祖娥有个姐姐，是乐安王元昂的妻子，长相出众。”】
【“洋老爷看上人家之后，毫无君臣底线，频繁霸占元昂之妻。”】
【“为了彻底霸占对方，他直接把元昂喊来，让人把人按在地上，连射了一百多箭，活生生把自己臣子射死。”】
【“杀了人之后，洋老爷还想着把对方妻子纳入后宫，最后是李祖娥绝食哭闹、太后出面拦着，这事才作罢。”】
【“朝中重臣崔暹去世，本来是大臣吊唁的肃穆场合。”】
【“高洋去吊丧，一眼看中了崔暹的遗孀李氏。”】
【“他当场就要逼迫对方顺从，李氏坚决不肯。”】
【“结果？没有协商，没有顾忌，高洋当场就把李氏杀了，堪称一言不合就夺命，荒淫又残暴。”】
【“最后再来个终极离谱操作。”】
【“他把高家所有宗室女子，不管辈分、不管亲疏，全部召集进皇宫。”】
【“然后命令身边的亲信和这些宗室女子苟合，自己就站在一旁围观取乐。”】
【“皇帝组织开yp，很难评。”】
【“谁敢反抗、不愿意顺从，直接处死，毫无情面可讲。”】
【“高洋后期彻底疯魔，完全没有礼法亲情可言。”】
……
东魏。
高家正堂。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风从殿门外吹进来，吹得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满朝文武、高家宗室、家丁仆从。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个个张着嘴，瞪着眼，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谁也没说话。
谁也说不出话。
“咕咚。”
不知道谁，咽了口唾沫。
这一声在死寂中，格外响。
所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唰地一下，齐刷刷地看向高洋。
那目光里，
没有刚才高洋怒吼英雄天子时的佩服。
没有刚才他被母亲嫌弃时的同情。
只有一种东西。
惊骇欲绝。
像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魔鬼！！！
刚才天幕上那一百多箭噗噗噗的声音，还在每个人耳朵里回响。
刚才灵堂上那李氏被一掌打死、血溅棺材板的画面，还在每个人眼前晃。
刚才大殿里那些宗室女子被亲信按倒、哭喊挣扎的画面。
没人敢想了。
再想下去，今晚得疯。
一个大臣，噗通一声跪了。
满朝文武，乌泱泱跪了一地。
他们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坚定、无比恐惧的念头。
绝不能让高洋坐上这个皇位。
管你什么英雄天子！管你什么修了四千里长城！管你什么突厥人喊你天可汗！
你当皇帝？
你当皇帝，我们还活不活了？！
我们的妻女还要不要了？！
你今天看上了元昂的老婆，明天是不是就轮到我家那黄脸婆？！
你今天在崔暹丧礼上调戏人家遗孀，明天是不是就敢在我老婆的葬礼上……
不敢想。
真的不敢想。
一个老臣，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抖，扯着旁边人的袖子：
“不行……不行……必须……必须劝大丞相……”
“世子高澄……世子高澄虽然混账……但他再混账，也就是骂骂皇帝、打打大臣……”
“这位……这位他……”
他指了指高洋，手都在抖，半天憋出一句：
“他他他他他不是人啊！！！”
高洋自己。
他也呆住了。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仰着那张黝黑的、还带着刚才怒吼时通红的脸，一眨不眨地盯着天幕。
天幕上，自己正弯弓搭箭，一箭一箭往元昂身上射。
天幕上，自己正站在御阶上，看着手下人把他的堂姐妹、姑母、侄女按倒，开yp。
天幕上，自己正抱着一具白骨琵琶，一边弹一边哭。
洋老爷歪了歪脑袋。
他皱着眉，用一种非常认真、非常困惑、非常，无辜的眼神，看着天幕。
他在心里问：
“……这说的，真的是我吗？”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自己，怎么就变成天幕上那个样子了呢？
“有没有可能……”
他在心里，认认真真地想：
“其实是别人做的？”
“……是我喝醉了之后另一个我？”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
对，肯定不是我！
我怎么会杀薛嫔？！我怎么会射元昂？！我怎么会……
他想到天幕上那最后一幕，大殿里站满了高家的女人……
高洋打了个寒颤。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主位上的高欢。
高欢也在看他。
父子俩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高欢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愧疚。
只剩下一种……
看着一头正在长大的怪兽时，那种混合着恐惧和确认的。
果然如此。
高洋被他爹看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在心里拼命说服自己：
“不是我。”
“绝对不是我。”
“天幕搞错了。”
“一定是天幕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