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少年身着衮服，一步步走上玉阶，转过身，俯视殿下的文武百官。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少年的脸上，没有丝毫紧张，只有从容。


    【“登基第六天，嘉靖下了一道诏令：命礼部议定生父兴献王的主祀和尊称。”】


    乾清宫内，少年嘉靖坐在御案后，面前放着一道刚刚拟好的诏令。


    他拿起朱笔，在诏令上批了一个可字。


    诏令内容：命礼部议定生父兴献王的主祀和尊称。


    礼部的动作很快。


    没几天，杨廷和的方案就摆到了嘉靖面前。


    方案上写得明明白白：


    以孝宗（嘉靖的伯父）为皇考，以兴献王为皇叔父。


    少年嘉靖看着这行字，手指一点点攥紧。


    指节发白。


    【“杨廷和的方案很快出来，以孝宗（嘉靖的伯父）为皇考，以兴献王为皇叔父。”】


    【“翻译成人话：你以后管你伯父叫爹，管你亲爹叫叔叔。”】


    【“以后你爹就不是你爹了，你现在得认孝宗皇帝朱佑樘为亲爹。”】


    ……


    天幕底下，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集体目瞪口呆。


    “不是……这演都不演了？”


    一句话，像一滴水掉进了油锅里，瞬间炸开了。


    “对啊！之前东安门那事，好歹还遮遮掩掩，用什么礼数啊、规矩啊、祖制啊当幌子！”


    “现在倒好！直接明抢了？！”


    “连装都不装了？！”


    “摊牌了是吧？！”


    天幕下，所有人都在讨论。


    有人愤怒，有人震惊，有人同情，有人感慨。


    但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杨廷和，是真的狠。


    这操作，是真的不演了。


    连遮羞布都不要了。


    ……


    少年的呼吸，渐渐粗重。


    他想起了父亲。


    兴献王朱祐杬，那个温和的男人。


    他袭封兴献王，守孝三年，如今父亲去世还不满一年，尸骨未寒。


    而现在，这群人告诉他，你爹不是你爹了，你伯父才是你爹。


    少年猛地站起身，御案上的茶杯被他带翻，茶水洒了一地。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父母可互易乎？”


    父母能互换吗？


    少年站在乾清宫中，孤零零的。


    窗外，是整个紫禁城。


    紫禁城外，是整个大明。


    而整个大明的文官集团，都站在他的对面。


    【“嘉靖不干，但他对抗的是整个文官集团。”】


    【“杨廷和是什么人？”】


    【“四朝元老，扳倒过刘瑾，迎立过两位皇帝，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满朝文武，几乎一边倒地支持杨廷和。”】


    【“嘉靖他能怎么办？”】


    【“他只有十五岁。”】


    【“只有一个空落落的皇位。”】


    【“所有人都以为，他撑不了多久。”】


    少年坐回御案后，闭上眼睛。


    他没有发火，没有摔东西，没有跟杨廷和硬刚。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


    等。


    等一个人。


    ……


    【“嘉靖元年（1522年）七月，一个新科进士，上了一道奏疏。”】


    【“这个人叫张璁。”】


    礼部，观政进士张璁，坐在自己的小吏房中，面前摊着一份《皇明祖训》和一份《大明会典》。


    他已经四十七岁了。


    四十七岁才中进士，在人才济济的礼部，他就是个边缘得不能再边缘的小透明。


    没人看得起他。


    没人搭理他。


    他的仕途，一眼就能看到头，混到退休，顶多当个知府。


    张璁不甘心。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朝堂上的那场争论，大礼议。


    他知道，皇帝需要一个理论。


    一个能对抗整个文官集团的法理。


    张璁提起笔，在奏疏上写下继统不继嗣。


    他开始洋洋洒洒地写。


    写完，他放下笔，读了一遍，嘴角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这道奏疏，要么让他飞黄腾达，要么让他身败名裂。


    他赌了。


    【“他在奏疏里写道。”】


    【“皇上以兴献王世子入继大统，是继统，非继嗣。”】


    【“皇上您是来继承皇位的，不是来给别人当儿子的。”】


    【““继统不继嗣”，这五个字，给了嘉靖最锋利的理论武器。”】


    ……


    【“嘉靖看完奏疏，大喜过望道。”】


    【“此论出，吾父子获全矣！”】


    【“有了这个说法，我们父子的名分就保住了！”】


    少年拿着奏疏，在乾清宫里来回踱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把刀。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人战斗了。


    【“张璁是什么人？”】


    【“四十七岁才中进士，在礼部观政（实习），一个边缘得不能再边缘的小官。”】


    【“他想进步了，他知道，皇帝需要一个契机。”】


    【“从此，张璁成了嘉靖在朝堂上的第一把刀。”】


    【“大礼议，从皇帝一人对抗满朝文武，变成了两派斗法。”】


    【“嘉靖坐在幕后，张璁冲在前面。”】


    【“嘉靖不断提拔张璁、桂萼等人，让他们和杨廷和打擂台。”】


    【“你杨廷和不是门生故吏多吗？”】


    【“我就提拔一批新人，跟你对着干。”】


    【“朝堂之上，新派与旧派，唇枪舌剑，你来我往。”】


    【“而少年嘉靖，坐在龙椅上，半睁着眼，看着他们斗。”】


    ……


    嘉靖三年，杨廷和站在文渊阁中，看着窗外，满脸疲惫。


    他斗了三年，从皇帝十五岁斗到十八岁，从一个老头子斗到了更老的老头子。


    他累了。


    【“嘉靖三年，杨廷和心灰意冷，上书致仕。”】


    【“嘉靖大笔一挥，批准了。”】


    【“杨廷和走了，但事情没完。”】


    【“杨廷和以为他走了，事情就结束了。”】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