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云说的话应验了：随着年过完，说媒的纷纷上门了。
但主要原因不是赵嘉禾十二岁，而是赵文杰成了县令。
从前只是寻常百姓时，惦记牛家的人自然没那么多。
现在赵文杰是县令——清平县的父母官。
谁不想跟县太爷家中结亲？
牛娇娘很快就被人纠缠得词穷，遭不住了，借口身子不适，开始拒绝见客。
可牛家的闺女要招赘的话，也随之传了出去。
许多人家都震惊了！
赵嘉禾在清平县本就有小神医之名，如今成了县令独女，招赘也有大把的人愿意啊！
赵嘉禾在回春堂坐诊半日，登门直接毛遂自荐的竟然有三个！
其中两个是当地秀才，还有一个则是城中的乞丐头子。
两个秀才酸文假醋，又想占便宜，又不想叫人嘲讽，居然还跟赵嘉禾掉书袋，一副想要软饭硬吃的架势。
直接被赵嘉禾轰走了。
倒是那个乞丐头子，赵嘉禾认真对待。
没别的原因：这是个半大孩子叫二狗，只有十五岁，却很上进，且说的很真诚。
根据二狗所说，三年前瘟疫时开始，二狗就一直在跟着赵嘉禾学习认药、采药。
后来他自己熟悉了，就带着清平县的大部分乞儿认药采药，让他们采了药来找赵嘉禾换饼子吃。
赵嘉禾只是给了个法子让乞儿们有条活路。
他却主动去组织乞儿们走这条活路，还教乞儿们如何挖药才能更好地赚钱。
可以说，清平县的乞儿能有尊严地活下来，二狗也功不可没。
此时此刻，二狗就坐在赵嘉禾对面，强忍着内心的紧张在说话。
“赵大夫，我猜您招赘是不想以后受后宅的规矩束缚。”
“小人蒙您恩惠，这几年得以认得许多草药……若您愿意接受小人，以后小人事事都听您的，一定唯命是从。”
“您要进山采药，小人陪着，保护您。”
“您要行医救人，小人也陪着，给您拿药箱。”
“治病救人，小人不会，但是小人可以给您打下手。”
“您不用担心我说话不算数，您有三个哥哥，都是人中龙凤，但凡我敢行差踏错，您只管让哥哥们出手，将我往死里打……”
二狗说得太实在，毫无技巧，全是真诚。
赵嘉禾深感意外。
她被说得，都不忍心编瞎话骗对方了。
迟疑了片刻后，赵嘉禾也选择了真诚：“我还小，真的不打算如今就考虑此事。”
“倒是你有些本事，若你愿意，可以去找我大哥，看他那里有没有什么差事，能带着你一起做的。”
这话一说，二狗的眼睛都亮了：“多谢赵大夫！”
“小人这就去。”
二狗来找牛大的时候，霍既白正在牛大房间。
二人听完二狗的来意，都是一呆，随后哭笑不得。
人家想入赘，赵嘉禾却在招工！
牛大打量了一番二狗。
这孩子虽然精瘦，却长得还算清秀，眸光也很清澈，倒是个好苗子。
想了想，牛大开口：“你就先在清平县，管着这些乞儿就挺好。”
二狗心里一沉，以为自己被嫌弃了，却听牛大又道：“清平县内，有任何异动，你都叫人盯着，报给我。”
“寻常若没有问题，你就一天报一次。”
“若是有异动，你随时来报。”
二狗的心瞬间落定，拱手行礼：“喏！”
动作竟然还挺标准。
牛大眉头微挑：“你可识字？”
二狗：“略识得几个。乞儿群中，有一个瘸腿老秀才，他教我认字，我分馒头给他吃。”
牛大颔首：“往后我给你和那老秀才开工钱，保管你能吃饱，你让他挑些信得过的乞儿，一起教认字。”
二狗再次拱手：“喏！”
等二狗离开，霍既白哼笑出声：“你这个妹子，真是个人才！”
牛大也是一声笑叹：“唉……”
若不是她如此优秀，自己又何至于看到那些漂亮草包姑娘，都觉得不堪入目？
敲门声再次响起时，牛娇娘以为又有人上门毛遂自荐：“阿圆，你看看是什么人……”
阿圆开门，门外传来娇若莺啼的声音。
“请问牛大公子在家吗？”
牛娇娘看向门口，一个戴着幕篱的年轻女子正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礼盒。
虽然被轻纱挡住了脸，可看身段和妆扮，却是个婀娜多姿的美人儿！
牛娇娘眼睛都瞪大了：这个是毛遂自荐来当大儿媳妇的？
心中虽然震撼，牛娇娘还是让人进来了：“不知姑娘找我家大儿是？”
年轻女子先行礼，再柔声解释：“牛大公子是我的东家，我听闻大公子腿伤了，特地上门来看看，也将过年这段日子的账目拿来给大公子过目……”
一番话，说得牛娇娘更加讶然：“那你先进来吧……”
牛大的面色却已经沉下去了。
霍既白起身告辞：“既然你有事，我就先走了。”
等他出房门时，正好年轻女子进房门。
双方都微微颔首，霍既白一眼就认出：这是春水阁的老鸨，云翘。
脑子里瞬间闪过云翘的资料，霍既白嘴角微微勾起：这个，说不定还真是牛大的未来媳妇。
云翘当年即将挂牌当红倌人，被牛大安排人拍下，随后就使了手段，让云翘成了春水阁的老鸨……
云翘的处子身是牛大保住的，这些年一心一意为牛大收集情报。
上次在春水阁，霍既白就一眼就看出：云翘看牛大的眼神不清白。
那不是下属看上司的眼神，而是女人看男人的眼神。
霍既白扬长而去，云翘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却并没有关门，堂屋的牛娇娘能一眼看到屋里的情形。
牛大接过云翘拿来当借口的账本，声音微冷：“你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云翘眼眶微红地看了一眼牛大被吊起来的腿：“奴家听说您腿伤了，给您送来些药材……”
也想看看你。
青楼中专门培训过的眼神，怎么看都楚楚可怜，情意绵绵。
奈何牛大早已经免疫，他鼻子里“嗯”了一声，意思意思翻看了一下账本，点头。
“你有心了。东西放下，看顾好铺子里的事就行。”
云翘跟了他几年，早知道他的性子，知道他这是不高兴了，当下就小声赔礼。
“是奴家莽撞了，不该就这么找上门来……”
牛大不愿听她多说：“没事，你先去吧。”
云翘只好起身，行礼之后，转身出了房间，又默默跟牛娇娘行礼，这才告辞。
牛大看着云翘离开，心中叹息。
他很清楚云翘为什么会来。
除了因为自己腿受伤，去不了春水阁见她，还因为现在清平县城沸沸扬扬的，都是牛家差点被媒人踩破门槛的传闻。
云翘登门，是无声的提醒：她也想做他的女人，哪怕没有名分。
牛娇娘等云翘一离开，立刻抱着小牛崽子冲进了房间，满脸八卦。
“刚刚那女的，说你是她的东家？”
“她一个女子，给你管着什么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