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看着赵嘉禾眼中的震撼，心底又好笑又心疼，还有些感动。
自家这个妹子啊，满心都是济世救人，大概从没想过：招来的都是这种吃不上饭的女娃。
牛大主动提出建议：“要不，叫她们先把自己收拾干净？”
赵嘉禾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对对对，先让她们收拾干净。”
牛大有钱，买了个三进的大宅子给她们当宿舍和学堂。
他找了两个教习嬷嬷来当管事，让这些女娃们先互相搓洗干净，换上干净的细棉布衣裳，又穿上了鞋。
一大桶青菜肉粥抬上来，给她们先吃饱了再说。
这些女孩子们进行初步的卫生管理期间，教习嬷嬷也不说话，只看，在心里记。
等女孩子们集体穿好衣裳、吃饱了第一顿稀饭，头发也都用药水浸泡过，除掉虱子，这才齐齐整整站成一排，等候第一次训诫。
教习嬷嬷上前，开始第一次规训。
“来这里做女医学徒，有些规矩要先说清楚。”
“若有做不到的，一会儿我说完，就可以直接站出来表示放弃。”
“放弃的人，可以换上自己原来的衣裳，直接离开。”
女娃娃们一听，纷纷绷紧了皮，听得全神贯注。
穿上细棉布衣裳、软乎乎的布鞋，吃上香喷喷的肉粥，谁还想回去过那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苦日子？
必须能做到！
教习嬷嬷开始说规矩。
赵嘉禾从教习嬷嬷说规矩开始，就跟胡大夫在旁边看热闹。
一次带一个学徒，和一次带一群学徒是不一样的。
而且这些还都是女学徒。
女子多的地方，是非多。
这一点，牛大手握那么多家青楼，深有感受。
所以他直接找了两个教习嬷嬷，帮忙进行管理，让胡大夫和赵嘉禾只负责授课就行。
先是日常作息和工作学习内容，必须按时完成，不能遵守的，直接离开。
然后是日常品德约束，女子常见的扯头花掐架、争执吵闹、偷盗构陷……统统不允许。
学医者，与其它行当不同，需要静心，需要耐心。
如果成日浮躁地勾心斗角，就不适合学医。
规矩立起来后，管理就方便了。
等规矩宣布完了，才最后说最近的教学内容。
首先第一项就是认药材、背汤头歌等基础知识。
下午则去归元堂切药、碾药、晒药、蒸药……
这些活琐碎，却需要人做。
眼前这些女娃娃，是最好的人选。
赵嘉禾等一切安顿完成，才跟牛大并肩从归元堂走出来。
走在大街上已经是傍晚，赵嘉禾还很庆幸。
“大哥，幸亏有你，不然我面对这样一群头上还爬着虱子的女学徒，要彻底抓瞎。”
牛大面上带着淡笑：“应该的。”
“大哥，今天我请你吃饭吧？”
牛大抬头看了看：“好。你想吃什么？”
“大哥跟我走就行。”
兄妹两个进了京城拔尖的临仙阁，往顶楼而去。
顶楼是一个单独的大包间，能坐三十来个人。
不过一进去，牛大就意识到不对：桌面换成了十来人的小桌面，凳子也只有十来把。
赵嘉禾热情地拉着他的胳膊，在桌边坐下，又对跟着上来的伙计道：“上菜吧！”
牛大瞬间了然：她并非兴之所至的突然决定，是早有安排的。
再一算日子，心头微动，看向赵嘉禾的眸光就更暖了。
果然，包间的门再次打开，牛家上下连带阿圆、默娘、洪嬷嬷、二狗等人，都来了。
每个人进来，都要对牛大说一句吉祥话。
赵文杰：“恭贺大儿生辰，岁岁无忧！”
牛娇娘：“愿我大儿寿辰喜乐，万事顺遂。”
特意从京畿营赶回来的牛二瓮声瓮气：“大哥吉日逢生，平安顺遂！”
赵嘉禾：“祝愿大哥胸怀山海，岁岁生辉！”
牛牛奶声奶气：“祝大舅舅步步皆坦途，恭贺寿辰！”
小牛崽子：“嗷嗷！”
……
第一个人说吉祥话时，牛大还没觉得如何。
等每个人都笑容满面地走到面前，说上一句祝福语，再双手捧上各种各样的礼物，牛大就渐渐觉得不同了。
他的两只大手很快就拿不下礼物，胸口也开始鼓胀，像是被塞满了什么东西，正在往外冒。
他不由自主看向赵嘉禾：之前给霍既白过生，她曾很认真地反思，说以后要给家里每个人都认真地准备礼物。
没想到她如此用心，竟将全家人都带来了临仙阁，还提前做好了布置……
她给了自己天大的惊喜！
牛大收敛了心中鼓荡的情绪，对着赵嘉禾微微颔首，又一个个谢过大家，这才落座。
很快，菜肴上桌，都是临仙阁的招牌菜。
牛娇娘出来吃饭的日子少，从前自家人做饭，都是家常菜，现在来临仙阁吃饭，她尤其感受到摆盘、搭配和创意的不同。
就是味道也比在家丰富太多。
赵文杰给她夹菜，让她多吃些。
赵嘉禾就给牛大夹菜，让他多吃些。
牛大反过来，给赵嘉禾跟牛牛夹菜……
一顿饭吃完，两个孩子都困了，赵文杰夫妇带着孩子和默娘他们先回家，牛二要赶回京畿营，赵嘉禾陪着牛大逛街。
赵嘉禾笑眯眯地问他：“大哥，喜欢今日这种过生辰的方式吗？”
牛大毫不犹豫地点头：“喜欢。”
赵嘉禾：“过两天二哥过生辰，我们也叫二哥出来，大家一起给他这样过生辰，好不好？”
牛大：“好。”
赵嘉禾：“你说爹娘会不会喜欢这种方式？”
牛大：“喜欢。”
赵嘉禾侧头仰望大哥，真真意识到：自家大哥从不让话落在地上！绝对是个超级捧哏！
牛大突然指着旁边一个三层楼：“今日你给了大哥好大的惊喜，大哥也送你个东西？”
赵嘉禾好奇地看向那个三层楼：“这是……卖衣裳的？”
牛大：“不止衣裳，还有首饰、脂粉、衣料……”
这是京城女子最近一年最趋之若鹜的地方——拾玉妆。
满京城，就属这里的女子喜好的物件最齐全。
赵嘉禾从他熟稔的介绍方式，猜到了一点：“这是大哥的产业？”
牛大一笑：“这是你的产业。”从他刚才做出决定开始。
赵嘉禾讶然：“什么意思？”
牛大解释起来：“这铺子本来就是给你开的。”
“去年有人开始给你提亲，我就意识到你长大了，要开始妆扮了。”
“我就动了心思，开了第一家拾玉妆。”
“拾玉妆只做女子妆扮上的生意，卖的全都是京都女子最喜欢的衣裳料子、成衣、脂粉、首饰……”
“没想到生意好极了，一年功夫，拾玉妆在全国各地开了十几家分号了。”
“现在——说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牛大眸光深沉，双手在身后握成拳，压抑着心中翻涌的情绪。
“以后拾玉妆的红利，就归你了。”
赵嘉禾惊喜得很：“真的？大哥你对我真好！”
牛大心头喟叹一声：这才哪到哪啊？
别说区区拾玉妆，把命给你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