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们也有些傻眼：冰天雪地的，一个光着膀子，一个站成桩子，就这么傻看？
虽然双方看着都挺养眼，可容易生病啊？
嬷嬷咳嗽一声，两个桩子回神，苏轻尘朝小厮南风伸手，南风忙送上衣裳。
苏轻尘丢开剑披上衣裳，快步走过来：“夫人这是要去看娘？”
“嗯。”何狸点头，眸光又开始左右看，就是不敢看他。
刚刚他那一身腱子肉和伤疤，还在她脑子里晃啊晃……
苏轻尘追问：“可吃了早饭？”
何狸：“未曾。”
苏轻尘眸光随着她下颏边晃动的耳坠子荡阿荡：“一会儿我们一起吃早饭？”
何狸顺着他的目光摸了摸耳坠子：吃人家的、穿人家的，人家只想一起吃个饭，怎么好意思拒绝？
“好。”
何狸告别了苏轻尘，去了娘的院子，何娘子果然大为震惊：“阿狸，你今日怎么如此好看？”
上上下下一通打量，何娘子眼眶都红了：“我家阿狸这样好，本就应该过好日子，却被娘连累了……”
何狸将娘的胳膊搂在怀中摇啊摇：“娘，我现在已经过得很好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何娘子没接话，心里却想着闺女跟那位苏大人还不知道能成多久呢，如何叫“好”？
母女两个又说了好一会儿话，何狸才回了正房。
正房已经开始摆早饭，刚刚还光着膀子练剑的苏轻尘，此时已经来了，他重新梳洗过，一身深青色夹丝绵直掇，闲适又舒展。
见她进来，苏轻尘对着她招手：“快来坐……”
早饭因为是两位主子共用，十分丰盛，羊肉粥、杏仁酪、百味馄饨、乳酥糕……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苏轻尘指着一桌子：“尝尝看，哪些是你喜欢的口味。”
何狸一样一样尝过去，对羊肉包子和百味馄饨十分满意：“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
不过：“你今日不当值？”
往日这个时候他已经出门了。
苏轻尘点头：“对，今日休沐。”
原本他还想处理些事情，但……在家也能处理。
何狸这才恍然：怪不得要跟自己一起吃早饭，原来今天闲着。
二人吃了早饭，何狸理所应当地看向苏轻尘，眼神示意：你还不去忙你的事？
苏轻尘却莫名地不想走。
他拇指搓了搓中指和食指：“我书房中有些话本子，你可感兴趣？”
何狸讶然：“啊？”
禁军统领也看话本子？
好奇心瞬间被吊起来：“好！”
何狸是第一次进苏轻尘的书房，进去了才发现，他书房正对门的条案上摆着一把剑，旁边的几个书架却满满当当，什么书都有。
话本子，就在靠窗榻上的案几上，看着簇新，像是新买的。
她这才恍然：“你是给我买的？”
苏轻尘点头：“我听同僚说，他家夫人平时爱看这些，我就给你也买了几本……”
“你先坐那儿看会书，一会儿我这里的事情处理完，陪你赏雪？”
何狸歪着脑袋看了他两眼，像是想确定他是不是认真的。
苏轻尘也不避开，反而跟她对视。
何狸很快败下阵来：“好。”
南风让嬷嬷上了点心茶水，书房的地龙也烧得热乎，何狸浑身的骨头都开始犯懒，她一开始还注意仪态，后来就靠着大迎枕，开始往下缩，仪态全都忘到脑袋后面。
那话本子看到高兴处，她甚至还闷笑。
苏轻尘正处理各处的情报，抬头看到对面软榻上笑得浑身抖动的女子，忍不住看得失了神。
片刻之后，他回神，加快了处理公务的动作。
临近晌午，苏轻尘终于将今日份公务忙完，看向何狸：“忙完了，我们一起去赏雪？”
何狸这才发现自己的动作过于奔放，赶忙爬起来规范动作：“好。”
出门上了马车，骨碌碌出了巷子，最后停在熟悉的地方时，何狸有些茫然：“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这里就是何狸平时摆摊的地方。
不过今日何狸没摆摊，这地方空着，停马车正好。
苏轻尘扶着她下了马车，指了指摊位对面的酒楼：“晌午了，请你吃饭。”
何狸：？？
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摊位，那摊主看着何狸笑，神色中却透着畏惧和讨好。
何狸又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今日苏轻尘和自己的妆扮都是京城世家的模样，怪不得他们会这样……
也对，世人庸俗，大多都是先敬罗衣再敬人。
她心念电转间，已经被苏轻尘拉着手，进了酒楼。
酒楼的二楼临街包间中，苏轻尘先让何狸落座，再让伙计上一桌酒店的招牌菜，随后才轻声告诉她：“今日，我请你看一出戏。”
何狸讶然地看着他，又看向楼下对面停马车的位置。
那里，是自己每天摆摊的地方，可今日不过隔了最多五丈远近，条件却是天渊之别。
从前在下面摆摊，这种天气冷得厉害，若不忙活起来，手脚都冻得冰凉通红。
而这里，却暖融融的，桌下的银丝炭毫无烟尘，烤得人昏昏欲睡……
咫尺天涯。
收敛了心神，她刚想问有什么戏看，就听隔壁热闹起来。
何狸听了一阵，反应过来：昨日为难自己的世家小姐们又来了。
“今日下雪，我就说那卖烤肠的今日定不会摆摊，你还不信？看，果然没来吧？”
“淑媛，你今日叫我们出来，所为何事？”
那钱家二小姐叹息一声，语气惆怅：“刚才苏家那边派人来说，与苏统领结亲，不成了。”
“为何？”
钱二小姐：“苏统领不同意和离另娶。”
“苏家说了，若我愿意做妾，他们还是愿意为我争取一下的。”
可若能做正妻，谁会愿意做妾呢？
“嘶……”一屋子的世家小姐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怎么办？”
钱家二小姐语气恨恨：“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一个摆摊卖烤肠的，能嫁给他？我堂堂世家小姐，却被他嫌弃？”
“我哪里不如她？！”
何狸默默地看了一眼苏轻尘。
苏轻尘却伸手拉住了何狸的小手，捏了捏。
她索性将手拿到桌面上摊开，抓着苏轻尘的食指，去戳自己掌心和指尖的茧子。
苏轻尘就看到阿狸眼神灵动地示意：看到没？我的老茧！苏大人，我配不上你。
苏轻尘嘴角上扬，抓住阿狸的手抬高，凑到自己唇边亲了亲。
满是老茧的掌心被亲了一下，何狸如被烫到一般，飞快地抽回手，藏在自己背后，两个眼睛瞪得像铜铃。
苏轻尘闷笑一声，决定暂时不逗她。
这时伙计也端着菜上来了。
各色菜肴摆了一桌子，苏轻尘刚给她夹了两筷子菜，突然听木楼梯上有急促的脚步声朝着上面跑来。
一个男子惊慌地声音从隔壁传来：“二小姐，家里出事了，老爷叫你快回家！”
钱二小姐不相信：“你别骗我！我爹去宫里了，这会儿根本不在家！”
那男子的声音慌得厉害：“老爷就是在宫里出事了！已经被下大牢了，您还是赶紧回去吧……”
“哐当”一声，是椅子翻倒在楼板的声音。
随后就是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谁都没说话，脚步声却一个比一个慌乱地往外跑。
等隔壁彻底恢复了安静，何狸才小小声地问：“这是……你的手笔？”
苏轻尘轻轻地“嗯”了一声：“我答应了你，就要给你出气。她们敢欺辱你，就要做好被收拾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