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长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长。
黛丝尼紊乱之后，对你最直观的改变就是头发长短。
你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头发可能已经开始长到门口了。
从发根往外涌，像泉水从地底下冒出来，挡不住，根本挡不住，连减慢都做不到。
白天你的头发长度可以达到惊人的八百多米长，以每秒两厘米的速度疯长。
可一到日暮，整颗头颅就像被谁按下了什么一键清理的开关，满头的发丝齐根脱落，干干净净，连枕头上的碎茬都找不到。
砂糖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场景的时候，手里端着的烧杯差点滑出去，耳朵在头发堆里惊恐地扑棱了好几下才把脑袋从你的发网里拔出来。
说起砂糖，是阿贝多拜托砂糖过来陪你的，他那边似乎碰到了一些麻烦，砂糖最近在潜心研究一些实验，所以让她待在实验室并无不可。
距离日暮还有几分钟，你的头发待会就该消失了。
你靠在软垫上，指尖捻起一缕垂在身侧的发丝，它顺着肩背滑落，这些发丝铺满地面，从门缝里漫出去，在雪地上铺开长长的一条。
倘若这些头发能一直存在说不定能卖掉，然后你就成为了头发大王，靠发卖头发就能大赚一笔。
不过很可惜……
随着发丝的脱落，它们也会消失不见。
……
里屋传来细碎的声响，砂糖顶着一头乱发钻出来，毛茸茸的兽耳上缠了好几缕你的发丝。
现在，她手里攥着半页实验记录，脸颊沾着一点墨渍，看起来睡了一觉被印出来的。
每次你看着砂糖从一堆头发里冒出脑袋，毛茸茸的耳朵和你那些疯长的头发缠在一起，你就觉得……
像是还不会自己跑出来的猫。
“下午好。”她揉了揉眼睛，抬手想把耳朵上的头发解下来，反倒越缠越紧。
你伸手帮她把发丝绕开，指尖碰到软乎乎的兽耳，她猛地抖了一下，耳尖泛起粉意。
砂糖坐到你身边，翻开记录册。
“入夜之后发丝会全部脱落，脱落的部分会凭空消散，寻不到残留的痕迹。”她捻起一绺傍晚时从你肩上滑落的断发，对着烛火翻来覆去地看，抬头看你，“样本采集一直不太顺利。”
你扯了扯垂到膝盖的发丝，语气带着点调侃：“这样也好，每天产出这么多发丝，我还担心堆在雪山上会造成生态负担。”
你顿了顿，指尖划过发梢，“而且要是阿贝多把我治好了，我不会到时候头发还需要以普通的速度重新生长吧？”
砂糖连忙摇头，兽耳跟着晃了晃：“阿贝多先生有配置好的生发药剂，效果很稳定。”她说着，“我照着配方试着做过几版，只是……还没试过药效。”
“砂糖会做吗？”
她张了张嘴，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往中间靠了靠，声音忽然矮下去半截：“按照阿贝多先生给的教程，确实能做……但是我不确定……能不能正常使用。”
你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她忽明忽暗的侧脸。
这位砂糖小姐向来如此，明明在生物炼金领域算得上半个天才，调制出来的药剂比骑士团后勤部那帮老资历效果还要好。
却永远对自己手里的成果抱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不自信，仿佛每一瓶成功的药水都是运气好撞上的，跟她的本事没什么关系。
“砂糖一定可以的。”
“……嗯……”她耳朵尖悄悄红了一小片。
小小的实验室容不下疯长的发丝，大半部分都顺着门铺到了外面的雪地里，远远看去像一条深色的河流。
这几日砂糖都留在这里陪你，入夜等你头发落尽，她就抱着被子凑到你身边睡下。
早上起来经常要找半天才能把眼镜从发丛里摸出来，有时候她的耳朵跟你的发丝缠在一起，解都要解上十来分钟，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她总说你一个人待着会闷，她是受了阿贝多先生的请求，但，其实你也能想到，她是放心不下你夜里的状态。
你偶然见过她在实验台角落摆弄瓶瓶罐罐，淡绿色的药剂装在细颈瓶里，标签上写着抑制剂三个字。
她始终没主动开口，你也就没问。
……
这天中午，门外传来声响，顺着发丝传过来，震得你耳尖发痒。
你刚想让砂糖去看看，一团小小的身影就顺着门外的长发滑了进来，扑通一声摔进满地发丝里。
可莉从头发堆里抬起头，帽子歪在一边，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正义姐姐！我来看你啦！”
可莉隔三差五就跑来。
雪山对她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实在算不上安全，你跟她认真讲了好几回，让她少往这边跑，她每次都乖乖点头，帽子跟着主人的点头一颠一颠。
然后第二天中午准时出现在你的门口，手里举着刚从星落湖捞上来的鱼，说是要给砂糖姐姐和你炖汤喝。
你还能说什么呢。
不过这鱼……真的是捞起来的吗？
她撑着地面爬起来，脚步踩在软乎乎的发丝上，晃了两下才站稳。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你面前，从背包里掏出热乎乎的渔人吐司、烤松饼和北地烟熏鸡。
“凯亚哥哥让我给你带的，他说你在山上肯定吃不到好吃的。”可莉眨着眼睛，“对啦正义姐姐，你配的药超好用！大家的耳朵尾巴都消下去啦，我的也不见了！”
她说着，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伸出双臂转了一圈，示意给你看。
你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就好，省得大家顶着兽耳出门，惹出不少麻烦。”
可莉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实验台角落的淡绿色药剂上。
她踮起脚够下来，举着瓶子晃了晃。
“砂糖姐姐，这是什么呀？”
砂糖连忙走过去，想把瓶子接过来。
“这是……还没验证过的抑制剂，可以暂时抑制头发生长。”她声音带着点忐忑，“配比还没调准，还不能用。”
可莉歪着脑袋看了看瓶身，又看了看砂糖。
“可是它没有爆炸呀。”可莉说得理直气壮，“没爆炸的药剂，肯定都是好用的！”
你看着可莉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砂糖紧张的神色。
这段时间你困在实验室里，确实闷得慌。
“试试吧。”你开口，“我相信砂糖的手艺。”
砂糖猛地抬头，兽耳竖了起来。
“可是……万一出问题……”
“能出什么问题。”你笑了笑，“大不了头发再长个几百米，我都习惯了。”
可莉拍手叫好，蹦着去拿水杯。
砂糖拗不过你们两个，最终还是点了头。
她仔细核对了好几遍配比，才把药剂倒进温水里，递到你面前。
你接过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入口微苦，后味泛着一点甜。
没过片刻，你就感觉到发根传来轻微的酥麻感。
长发顺着肩膀往下滑，落在身侧，堆成软软的一团。
不过片刻，及腰的长发就落得干干净净，头皮传来清爽的触感。
可莉瞪圆了眼睛，凑过来伸手轻轻碰了碰你的头顶。
“哇。”她小声惊叹，“正义姐姐光头也好好看，像剥了壳的鸡蛋！”
你被她的比喻逗笑，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哪儿学来的形容。”
砂糖扶着额头，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