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远离古殿的一处相对隐蔽的岩隙中休整。


    幽烬等人神魂受创不轻，虽已苏醒，但脸色依旧苍白，需要时间调养。


    顾玄与夜魅儿则各怀心思，默默恢复。


    顾玄盘坐，心神沉入识海。


    古魔赠予的那缕精纯破妄真意已完美融合，此刻正缓缓流转，如同无形的刻刀，持续而稳定地消磨着丹田内的封印锁链。


    他能清晰“看”到锁链上细微的裂纹在缓慢蔓延，与金魔分身那丝微弱的联系也越发清晰，仿佛隔着一层即将破碎的毛玻璃。


    那古魔……为何如此？


    顾玄心中萦绕着巨大的疑团。那不是简单的畏惧，更像一种……执行某种古老指令后的释然。


    它守护着什么？又与戮渊剑，或者说戮渊剑的前主，有何关联？


    万年前的秘辛，寂灭魔尊，斩出破妄剑意的人族大能，还有这魔渊中的上古魔物……碎片化的线索在顾玄脑中碰撞，却拼不出完整图案，只留下一片深邃的、仿佛触及世界根源的悬疑阴影。


    就在他沉思时，身旁的戮渊剑忽然传来一丝极其隐晦的悸动，剑尖微不可查地指向岩隙外的某个方向，传递出一股混杂着渴望与警示的模糊意念——那里，有东西，对剑的恢复大有裨益。


    顾玄睁开眼，目光锐利。他看向正在闭目调息的夜魅儿，起身走了过去。


    夜魅儿立刻警觉睁眼，猩红眼眸看向他，眼神复杂，深处藏着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因先前冲击而产生的淡淡茫然与依赖。


    “前方有异动，我去探查。”


    顾玄声音平静，不容置疑：


    “你在此坐镇，护好他们。”


    夜魅儿嘴唇微动，似乎想询问或同行，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小心。”


    她明白，此刻的自己，更多是需要被保护的对象，而非可以并肩深入险地的伙伴。这种认知让她心中苦涩，却也无奈。


    顾玄翻手取出一张毫无特色的黑色面具和一件宽大黑袍，迅速换上，气息彻底收敛，如同融入岩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岩隙之外，朝着戮渊剑感应的方向潜去。


    前行约十里，地形变得崎岖，前方出现一片由暗紫色晶簇构成的石林。


    石林深处，隐有猩红光芒闪烁，伴随着令人不安的低沉嘶吼。戮渊剑的渴望感更强烈了。


    顾玄隐匿在晶簇后观察。三头形似巨蝎、却长着肉翅和骨尾的“晶毒魔蝎”守护着一块半埋于晶簇中心、通体暗红、表面流淌着金属光泽与浓郁杀戮气息的矿石——“血魔庚金”。


    此物对修复及温养杀戮属性的魔兵有奇效。魔蝎气息强横，皆在元婴巅峰（实际威胁化神门槛）。


    没有犹豫，顾玄动了。


    绝影瞬杀步让他如同鬼魅般切入石林，戮渊剑出鞘的刹那，杀戮剑意爆发！


    第一头魔蝎察觉到危险，骨尾刚要刺出，一道暗红剑光已掠过其脖颈，头颅滚落，腥臭血液尚未喷出，便被戮渊剑散发的气场吞噬大半。


    第二头魔蝎嘶吼扑来，肉翅振动，毒雾弥漫。顾玄身形微晃，避开毒雾，戮渊剑顺势上挑，剑尖精准刺入其下颚薄弱处，剑气迸发，将其大脑搅碎。


    第三头魔蝎恐惧，转身欲逃。顾玄速度更快，一步追上，剑光如影随形，贯穿其心脏。


    战斗在五息内结束，三头魔蝎毙命。


    戮渊剑轻颤，将散逸的精血魂力吸纳，剑身暗红光泽似乎明亮了一丝。


    顾玄挖出那块拳头大小的血魔庚金，入手沉重冰寒，内蕴的精纯杀戮金气让戮渊剑发出欢快的嗡鸣。


    他没有收起，而是直接让戮渊剑的剑尖轻点其上。


    嗤……


    暗红的矿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其中蕴含的杀戮金气与金属精华被戮渊剑贪婪地吸收。


    剑身上的细微伤痕仿佛得到滋养，光芒内敛却更显深邃，灵性恢复了不少。


    几个呼吸间，血魔庚金化为齑粉。


    顾玄正欲离开，四周破风声骤起！


    “刚才那红光是什么宝物？”


    “还有他手中的剑！”


    呼喝声中，足足二十余道身影从不同方向的晶簇后涌出，将顾玄团团围住。


    这些人服饰各异，显然来自多个不同魔域或宗门，临时结成了掠夺同盟。


    为首三人气息最强，一个手持双刃的刀修，一个操控鬼火的魂修，还有一个身材魁梧的体修，皆是元婴巅峰修为，眼神贪婪地盯着顾玄手中显然不凡的戮渊剑。


    “小子，把剑和刚才的收获交出来，留你全尸！”


    双刃刀修狞笑。


    顾玄面具下的眼神毫无波澜。他扫了一眼这群乌合之众，缓缓举起刚刚吸收完庚金、杀意更盛的戮渊剑。


    “想要？”


    他声音透过面具，冰冷沙哑：


    “用命来换。”


    “找死！杀了他！”


    体修怒吼，率先冲来，拳头带着开山裂石之势。


    顾玄动了。


    不再有任何保留，三杀道运转，杀戮剑意全开！


    他身影化作一道血色闪电，切入人群。戮渊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血雨和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瞬杀式对付弱者，如同割草。


    轰杀式震退体修，将其连拳带臂斩断。


    饿鬼道吞噬周遭攻击余波补充消耗。


    这群临时拼凑的掠夺者，空有人数优势，却在顾玄精准高效的杀戮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阵型瞬间崩溃，惨叫连连，有人想逃，却快不过顾玄的剑光。


    仅仅片刻，二十余人尽数倒地，鲜血染红了大片晶簇。


    戮渊剑兴奋嗡鸣，疯狂吞噬着战场上的血气与残魂，剑身红光流转，灵性似乎恢复了不少。


    顾玄喘息稍平，开始打扫战场。


    除了些普通材料丹药，他竟在其中三人的储物袋中，找到了两枚魔渊信物（一黑一紫）和一枚品质不错的魂道材料。


    他将有用的东西收起，信物单独放好，随后清理掉自己留下的明显痕迹，迅速撤离。


    回到岩隙时，幽烬等人仍在深度调息。


    夜魅儿独自守在入口附近，见他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顾玄褪去面具黑袍，恢复“墨玄”容貌，走到夜魅儿面前，直接将那两枚信物递给她。


    “路上碰到几个不开眼的，解决了。顺便得了这个。”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摘了几颗野果。


    夜魅儿接过还带着一丝未散血腥气的信物，看着顾玄平静无波的脸，心中波澜再起。


    她自然能想象那“几个不开眼的”是什么场面。眼前这人，杀伐果断，效率高得可怕。


    “多谢。”


    她低声道，这次少了苦涩，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将如此重要的信物直接交给自己……


    “血魔庚金对剑有用，我用掉了。”


    顾玄补充了一句，算是交代。


    “理应如此。”


    夜魅儿点头。他出力，拿战利品，天经地义。这种清晰的分寸感，反而让她觉得……可靠。


    “你的伤如何？”


    顾玄忽然问。


    夜魅儿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关心这个：


    “已无大碍。”


    “嗯。”


    顾玄点头，走到一旁坐下，检查戮渊剑的状态。


    夜魅儿看着他的背影，沉默片刻，也走了过去，在他不远处坐下。


    “刚才……没遇到麻烦吧？”


    她试着找话题，语气比之前缓和许多。


    “一群杂鱼。”


    顾玄闭着眼回答。


    夜魅儿嘴角不自觉牵动了一下，这回答很“墨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那古魔……后来没再出现？”


    顾玄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没有。”


    他知道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夜魅儿被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


    “我总觉得……它好像认识你那把剑。”


    “或许吧。”


    顾玄没有否认，也没有深谈：


    “魔渊古老，什么都有可能。”


    话题似乎到此为止。岩隙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众人调息的微弱气息和远处隐约的风声。


    但气氛已经不同了。


    夜魅儿不再觉得坐在顾玄身边是纯粹的压迫和屈辱，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心？


    仿佛有这尊杀神在侧，再大的危险也能劈开。


    她知道这想法很危险，是依赖的开始。可她控制不住。尤其是在见识了那超出理解的一幕幕之后。


    “接下来……往哪走？”


    她轻声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询问的意味，而非单纯的告知。


    顾玄感应了一下戮渊剑和骨片：


    “东北。那边能量反应很特别。”


    “好。”


    夜魅儿没有异议。


    休整完毕，众人再次出发。夜魅儿依然走在前面，但遇到岔路或疑似危险时，她会下意识地回头看顾玄一眼。


    顾玄有时点头，有时会简短指出另一个方向。


    幽烬等人虽觉大小姐对墨玄似乎越发倚重，但也觉得理所应当。墨玄兄实力强，见识广，听他的没错。


    队伍在沉默而高效的行进中，逐渐深入魔渊更核心的区域。


    顾玄与夜魅儿之间，一种新的、微妙的、上下分明的默契，正在血腥与迷雾中悄然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