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世剑光自青云圣地而起，斩开云层，以远超昔日千百倍的速度，横贯东域苍穹，直指北方荒森。
剑光之中，顾玄神色沉凝，周身气息收敛如凡铁，唯有那双眸子深处，映照着前方愈发晦暗的天际线。
璃月紧紧抱着他的手臂，小脸埋在他袖间，只露出半张脸，紫色的大眼好奇又略带不安地打量着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
“哥哥，那里……黑黑的，不舒服。”
璃月忽然小声嘟囔，抬起手指向前方。
在她所指的极远处，天地交接之处，已能看到一片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无边无际的晦暗阴影，如同大地上的一块丑陋疮疤，那便是荒森。
顾玄眼神一凝。
璃月虽心智如孩童，但本质位格极高，对危险与异常能量的感知远超寻常修士。
她的不适，正是荒森魔气外泄、侵蚀天地的直观证明。
“我们就是要去那里。”
顾玄声音平稳，带着安抚的力量，“去找出那里‘不舒服’的根源。”
“哦……”
璃月似懂非懂，却更用力地抱紧了顾玄的胳膊，仿佛那里是唯一的安全港湾。
剑光疾驰，荒森在视野中急速扩大。
还未真正进入其范围，顾玄便已感觉到周遭天地灵气的显着变化。
稀薄、驳杂、惰性……仿佛整个区域的灵气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干了活力，只留下残渣。
这与他在青云圣地、乃至东域其他地方的感受截然不同。
越靠近荒森，这种“贫瘠”与“死寂”的感觉就越发明显。
“前辈，感受到了吗？”
顾玄于识海中询问。
“嗯。”
影子前辈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贯的淡漠与一丝凝重，“灵气衰竭的速度，比两年前你离开时，更快了。
并非自然流失，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持续、且加速地‘吮吸’着。
源头……就在荒森最深处。”
顾玄心下一沉。
果然，自己的猜测正在被印证。
万年前大战损伤天地根基，而寂灭魔尊的封印并未完全隔绝其“寂灭吞噬”的本源特性，万年来它一直在缓慢而持续地吞噬此界灵脉本源！
以前修为低微，只能感觉到荒森灵气异常稀薄，环境险恶。
如今以破妄真意与逆天意感知重新审视，才骇然发现，整个荒森乃至其影响辐射的广袤区域，天地灵气如同一个被扎破了口子的水囊，正在不可逆转地流失，而所有的“漏点”，其无形的吸力方向，都隐隐指向荒森核心！
这不仅仅是一处险地，这是一个正在不断“失血”、走向枯竭的世界伤口！
“必须深入核心，近距离感知封印状态，确认吞噬的强度与速度。”
顾玄做出了决断。
同时，他也感应到了另一股呼唤——那股深藏于核心区域、与他同源却又古老苍茫的杀戮剑意。
那是他此行除探查外，最大的目标。
剑光收敛，顾玄带着璃月在荒森外围边缘降落。
眼前不再是记忆中的原始密林，而是大片大片彻底枯死、呈现诡异灰黑色的扭曲树木，地面干裂，弥漫着淡淡的硫磺与腐朽气味。
魔化的妖兽嘶吼声从深处传来，比以往更加暴戾。
“跟紧我。”
顾玄对璃月说道，同时心念微动，一层极淡的血色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将两人笼罩——初阶杀戮魔域展开，范围虽仅五十丈，但领域之内，一切低于化神层次的魔气侵蚀被自动隔绝、碾碎，那些潜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低级魔物，更是被领域内无形的杀戮意志震慑，不敢靠近。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变化。
昔日需要小心翼翼、联手苦战才能穿越的外围区域，如今仅凭领域外放，便可闲庭信步。
璃月在杀戮魔域内好奇地左看右看，似乎觉得这层红色的“罩子”很有趣，也让她对周遭环境的不适感减轻了许多。
“哥哥，这个亮亮的，好看。”
顾玄牵着她的小手，步速看似不快，实则每一步踏出都缩地成寸，迅速朝着记忆中的方向——那片布满黑色怪石、存在破损结界的区域前进。
沿途，偶尔有相当于化神期的强大魔物被惊动，咆哮扑来。
顾玄甚至无需拔剑，只是眼神一凝，逆天意四重叠加的恐怖意志便如无形巨锤轰然碾下！
“噗！”
一头形似巨蜥、浑身覆盖骨刺的化神中期魔物，刚冲出阴影，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魂魄，庞大的身躯僵直倒地，生机瞬间湮灭，连魔魂都被那霸道的意志直接震散。
璃月眨了眨眼，看着倒地的魔物，又看看顾玄，小脸上没什么害怕，反而有点困惑：“它……不动了？”
“嗯，它睡了。”
顾玄淡淡回应，脚步未停。
这就是绝对实力带来的碾压，昔日需要苦战的对手，如今一念可决生死。
随着深入，那股源自地底的、令人心悸的威压再次清晰起来，甚至比两年前更为沉重！
仿佛那被封印的存在，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整个荒森的大地脉动，吞噬灵气的“力度”也在加强。
璃月的表情终于变得有些紧张，小手把顾玄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下面……有不好的东西，在吃东西……吃好多好多……”
她的描述稚嫩却精准。
顾玄能感觉到，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那种贪婪吮吸天地灵机的“吞咽感”。
终于，他们抵达了那片记忆中的黑色怪石区域。
中心处，那道半透明的古老结界依然矗立，但上面的裂纹……更多了，也更宽了！
尤其是几处主要的裂隙，如今已宽达数丈，浓郁如墨汁的精纯魔气如同瀑布般从中倾泻而出，在结界外形成一片翻腾的魔气之湖，其中凝聚的魔影数量与实力都远超昔日。
甚至有几道魔影的气息，赫然达到了炼虚层次！
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散发着暴虐的气息。
结界本身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流转的符文显得疲惫不堪。
唯有那几处最大裂隙附近，那股古老纯粹的杀戮剑意，依旧顽强地闪耀着，如同风中残烛，却死死抵住魔气的侵蚀，延缓着裂隙扩大的速度。
看到这一幕，顾玄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封印的恶化速度，远超最坏的预期！
照此下去，根本不需要百年，或许几十年，甚至十几年，这结界就可能彻底崩溃！
而那股与他共鸣的古老剑意，也让他灵魂深处的杀戮剑心剧烈震颤起来。
这一次，共鸣远比两年前强烈得多！
不仅仅是因为他修为提升、剑道精进，更因为……他自身，似乎也成为了这盘万古残局中，一个愈发关键的变量？
“哥哥，那里……有和哥哥很像的味道，但是……好伤心。”
璃月指着那古老剑意最浓郁的一处裂隙附近，小声说道。
她感知到了剑意中蕴含的那份苍凉与不屈。
顾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如炬，扫视着结界与周围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