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森。
灰暗的天穹下，大地龟裂，死气沉沉。
顾玄立于封印上空，俯瞰着下方那道深不见底的地缝。
地缝深处，暗红色的光芒翻涌得比三年前更加剧烈。
那股被镇压万年的恐怖意志，正在一次次冲击着封印的壁垒。
每一次冲击，都让整个荒森震颤一次。
封印的光芒明灭不定，像是风中残烛。
“最多三天。”
顾玄低语。
三天后，封印必破。
他收回目光，身形一闪，落在地缝边缘。
抬手，戮渊剑飞出，悬于身侧。
他闭目，感知着这片天地的每一处细节。
地脉走向，灵气流动，空间节点，法则波动……
破妄真意全力展开，将方圆千里的所有信息尽数纳入脑海。
良久，他睁眼。
“开始。”
话音落下，三大分身自洞天内飞出。
金魔分身、杀戮分身、风魔分身，三道身影分立四方，与本尊形成呼应。
顾玄抬手，一枚枚阵旗自储物法器中飞出，精准地插入地面。
这些阵旗，是他三年来在修炼之余亲手炼制。
材料来自墨尘小队的战利品、剑阁多年的积累、以及从青云圣地换取的上品灵材。
每一枚，都镌刻着繁复的阵纹。
每一枚，都蕴含着他的一缕剑意。
阵旗落地的瞬间，地面微微震颤，一道道阵纹开始蔓延，如同蛛网般向四周扩散。
这是天罡地煞大阵。
以一百零八枚阵旗为基，引动天地之力，加持布阵者自身。
在这阵中，他的战力能再提升三成。
但这只是开始。
阵旗落定后，顾玄没有停歇。
他身形闪动，在地缝周围不断游走，每一步落下，都有一道阵纹被刻入地面。
杀戮剑阵。
封魔困阵。
空间锁禁阵。
逆天干扰阵。
一座座杀阵、困阵、压制阵，被他以惊人的速度布置出来。
每一座阵法，都耗费大量心神。
每一座阵法，都需要精准到毫巅的操控。
顾玄面色平静，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三大分身在旁辅助，本尊主阵，四者配合得天衣无缝。
时间悄然流逝。
一天。
两天。
第三天，清晨。
荒森上空，乌云密布。
地缝深处的暗红光芒，已经浓烈到几乎溢出。
封印的壁垒上，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裂痕。
顾玄停下动作，立于地缝边缘。
他周身气息有些虚浮，脸色微微发白。
连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布阵，即便以他化神后期巅峰的修为，也有些吃不消。
但阵法，终于完成了。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片被无数阵纹覆盖的土地。
天罡地煞大阵为核心，七十二座杀阵环绕，三十六座困阵层层叠加，还有十二座专门针对魔气的压制阵法。
这是他目前能布置的极限。
“够了吗？”
他低语。
不够。
他知道不够。
这些阵法，对付合体修士或许绰绰有余，对付大乘也能周旋一二。
但面对神级强者……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能多一分胜算，就是一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破空声。
顾玄转头，眉头微皱。
数道身影，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道一、陆非、小龙、段凌锋、柳诗寒。
还有——
顾清月。
“你们来干什么？”
顾玄沉声问道。
道一落下剑光，看着满地的阵纹，又看看脸色发白的顾玄，眉头紧锁。
“兄弟，你一个人在这儿忙活三天，我们怎么可能不来？”
陆非握紧长枪。
“要打架，一起上。”
小龙点头。
“老大，我们不是废物。”
段凌锋和柳诗寒没有说话，但眼神坚定。
顾清月走到顾玄面前，看着他。
“小玄。”
她只叫了一声。
但顾玄懂她的意思。
他看着众人，沉默一息。
然后摇头。
“回去。”
道一一愣。
“兄弟——”
“回去。”
顾玄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你们留在这儿，没用。”
道一脸色微变。
“没用？我们这三年拼了命地修炼，不就是等这一天吗？”
陆非也道。
“对！老子现在化神巅峰，炼虚也能砍两刀！”
小龙沉声道。
“老大，我有炼虚后期巅峰，能扛。”
顾玄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知道他们想帮他。
但他更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神级强者。
那是一念之间，就能让炼虚修士灰飞烟灭的存在。
他沉默片刻，开口。
“你们知道，地底下那位，是什么境界吗？”
众人一怔。
顾玄继续道。
“神级。”
“那是远超合体、远超大乘的境界。”
“你们化神，炼虚，在他面前，和凡人没有区别。”
“他若想杀你们，不需要出手，只需要一个念头。”
“你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会灰飞烟灭。”
众人脸色齐变。
顾玄看着他们。
“所以，回去。”
“这是命令。”
道一攥紧长刀，指节发白。
“那你呢？”
“你也是化神。”
顾玄看着他。
“我和你们不一样。”
道一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
他知道顾玄说的是真的。
这位兄弟，从来不能以常理衡量。
元婴斩合体，化神扛神级一掌不死……
他确实和他们不一样。
但——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道一咬牙。
顾玄沉默。
就在这时，地缝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轰——
封印的裂痕，又扩大了几分。
暗红色的魔气，开始从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
顾玄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看向道一。
“没时间了。”
他抬手，一掌推出。
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众人推出百丈之外。
“躲远点。”
“在我死之前，别靠近。”
他转身，背对着他们。
“如果我死了——”
他顿了顿。
“姐，替我照顾好璃月。”
顾清月脸色一白。
“小玄！”
但顾玄已经不再看她。
他立于地缝边缘，周身气息开始攀升。
三大分身同时融入体内。
三杀道全开。
杀戮魔域极限展开。
戮渊剑入手，剑身震颤，混沌魔光流转。
他就那么站着，背对着所有人，独自面对着那道即将破开的地缝。
背影孤独，却如山岳。
道一死死盯着那个背影，眼眶发红。
“操……”
他低骂一声，转身就走。
“走！”
陆非一愣。
“道一！”
“走！”
道一头也不回。
“他说得对，我们留在这儿，只会让他分心。”
“想帮他，就回去，修炼，变强。”
“等咱们哪天也能扛神级一掌的时候，再来陪他一起扛！”
陆非沉默，握紧长枪，转身跟上。
段凌锋和柳诗寒对视一眼，同时转身。
小龙看着顾玄的背影，深深一拜，然后离去。
最后只剩下顾清月。
她站在百丈之外，看着那个从小相依为命的弟弟。
眼泪无声滑落。
但她没有上前。
她知道，上前也没用。
她转身，踉跄着离去。
身后，荒森上空，乌云越来越厚。
地缝深处，暗红光芒越来越盛。
顾玄独自立于阵中，手握戮渊，静静等待。
风吹过，衣袍猎猎作响。
他抬头，看着灰暗的天空。
“三年了。”
他低语。
“该来的，终于来了。”
轰——
封印，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