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城的街道,远比顾玄想象中热闹。
青石板铺就的道路宽阔平整,两侧店铺林立,有卖丹药的,有卖法器的,有卖符箓的,还有专门收购妖兽材料、灵草灵果的。
行人如织,摩肩接踵。
顾玄混在人群中,低调前行。
他刻意收敛气息,将修为压制在炼气期左右——这是最不起眼的层次。
街上炼气期修士多如牛毛,没人会多看一眼。
但他那双眼睛,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金丹多如狗,元婴遍地走……”
之前在小巷里听人议论时,他还觉得有些夸张。
现在亲眼所见,才知道这话一点不假。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从他身边经过的金丹修士,已经不下二十人。
元婴修士也看到了三四个,有的负手而行,有的御剑低空掠过,周身气息毫不掩饰。
甚至有一道身影从他头顶百丈处飞过,那威压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让顾玄瞳孔微缩——
炼虚期。
而且不止初期。
“这还只是天青城……”
顾玄心中暗忖。
“若是在更大的城池,又该是何等光景?”
他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走了约莫两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石碑,高约十丈,通体漆黑,上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不少修士围在石碑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顾玄走近,抬头看去。
石碑顶端,刻着三个大字——
“天青榜”
下面是一排排的名字,从上到下,依次排列。
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修为和所属势力。
第一名:周若峰,金丹巅峰,周家
第二名:林寒,金丹后期,林家
第三名:赵无双,金丹后期,赵家
第四名……
顾玄的目光在第一名的名字上停留了一瞬。
周若峰。
那个在周若云面前阴阳怪气的堂兄。
金丹巅峰,能在天青城年轻一辈中排第一,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不过——
顾玄心中暗暗对比。
若是在北灵界,这种货色,他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但在这里,人家是周家年轻一辈第一人。
他呢?
一个刚从昏迷中醒来、修为跌落到筑基初期的“废物”。
“有意思。”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
广场边缘,有一处茶摊。
几张破旧的木桌,几个粗瓷茶碗,卖茶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修为只有筑基初期。
茶摊生意冷清,只有两个散修坐在角落,低声交谈。
顾玄走过去,要了一碗茶。
老者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倒了一碗茶递过来。
“三个灵石。”
顾玄一愣。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空的。
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那枚玉牌倒是还在,但那是老头送的,不能当灵石花。
老者见他愣住,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第一次来天青城?”
顾玄沉默一息,点头。
“没钱?”
“……”
“没钱喝什么茶?”
老者挥挥手,语气不善。
“去去去,别耽误老头我做生意。”
顾玄没动。
他看着老者,忽然开口。
“老人家,我想问个路。”
老者斜眼看他。
“问路?老头我凭什么告诉你?”
顾玄想了想,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
那是他在周家醒来时,顺手从房间里拿的——周家安置他时,给他换了一身新衣服,衣服上配着一枚刻有“周”字的玉佩,算是周家奴仆的身份标识。
他用不着这东西。
“这个,够吗?”
老者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周家的东西?”
“你哪儿来的?”
顾玄面不改色。
“捡的。”
老者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的小子。”
他把玉佩收进怀里,朝顾玄招招手。
“坐吧。”
“想问什么,老头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顾玄在他对面坐下。
“这个世界,叫什么名字?”
老者一愣。
“你不知道?”
顾玄摇头。
老者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你小子……该不会是哪个深山老林里出来的野修吧?”
“连自己待在什么世界都不知道?”
顾玄没有解释。
老者也不追问,自顾自地说起来。
“这个世界,叫‘玄黄大世界’。”
“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天青城,不过是玄黄大世界东域的一个小城。”
“小城?”
顾玄微微一怔。
以天青城的规模和强者数量,在北灵界已经能算顶级势力了。
在这里,只是“一个小城”?
老者看出他的疑惑,嗤笑一声。
“小子,你没见过世面,老头我不怪你。”
“但你记住——玄黄大世界,比你想象的,大得多,也强得多。”
“东域有七十二城,天青城排第五十三。”
“中州有三十六圣地,随便拎出一个圣主,都是大乘期起步。”
“西漠有佛国,南岭有妖皇殿,北原还有极寒之地,据说有渡劫期的老怪物隐居。”
“至于更远的地方——”
老者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不是你这种小家伙该打听的。”
顾玄沉默。
大乘期起步的圣地?
渡劫期的老怪物?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他想起时间长河尽头那道身影。
那才是真正的——恐怖。
“多谢老人家指点。”
他起身,准备离开。
老者叫住他。
“小子,老头我多嘴问一句——你得罪了什么人?”
顾玄回头。
“怎么?”
老者指了指他腰间的玉牌。
“那东西,虽然普通,但上面有一丝气息。”
“很淡,淡到一般人察觉不到。”
“但若有心人仔细探查,会发现那气息……不简单。”
顾玄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玉牌。
鱼的图案,安静如初。
他想起老头送他玉牌时的样子。
想起时间长河尽头那道身影。
想起那一眼,那一指。
“我知道了。”
他点点头,转身离去。
老者看着他的背影,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有意思的小子……”
他嘀咕一声,继续收拾茶碗。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顾玄走在街上,心中快速盘算。
玄黄大世界。
东域七十二城,天青城排第五十三。
周家,天青城三大家族之一。
这些信息,暂时够了。
他需要一个落脚点。
需要时间恢复修为。
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
需要——
找到璃月。
他知道,那两个人把她带走了。
带回他们那个世界。
他不知道那个世界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但他知道,只要他足够强,总有一天能找到。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牌。
“老人家……”
他轻声自语。
“您到底是什么人?”
玉牌安静如初。
没有回答。
顾玄收起玉牌,抬头看向远方。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抹血红。
他迈步,消失在人群中。
……
周家,清幽小院。
周若云站在厢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小环站在她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大小姐,要不……要不咱们报官吧?”
周若云没说话。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枕头。
枕头上,那个浅浅的痕迹,还在。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
忽然,她笑了。
“有意思。”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
“不用报官。”
“他会回来的。”
小环一愣。
“大小姐,您怎么知道?”
周若云没有回答。
她跨出门槛,消失在夕阳中。
只留下一句话,飘散在风里。
“直觉。”
……
城东,一处废弃的小院。
顾玄翻墙进去,找了间相对完好的屋子,盘膝坐下。
闭目,内视己身。
修为,筑基初期。
肉身,元婴层次。
神魂,虚弱。
洞天内,三大分身沉睡。
影子前辈,毫无声息。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功法。
《九狱吞天术》。
嗡——
周围的天地灵气,如同受到牵引,缓缓朝他涌来。
虽然缓慢。
但确实在恢复。
顾玄睁开眼,看向窗外。
夜幕降临,星光点点。
他收回目光,继续修炼。
这一夜,很长。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