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里。


    对于元婴修士而言，不过半日行程。


    顾玄跟在云中鹤四人身后，一路向东。


    但他心中，始终保持着警惕。


    天机阁的人，不可能这么好心。


    那遗迹，多半有问题。


    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资源。


    因为他需要变强。


    因为——


    他要找到璃月。


    那个用命救他的傻丫头。


    昏迷前，他看见她消散了。


    但后来那道无上存在出手，把她也救了。


    可醒来后，她却不见了。


    那两个人把她带走了。


    带到哪里？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找到她。


    确认她安全。


    仅此而已。


    ……


    飞行途中，顾玄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他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以他的修为，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眩晕感越来越强。


    眼前开始模糊。


    耳边，传来云中鹤的声音。


    “顾护卫？顾护卫？”


    声音越来越远。


    顾玄眼前一黑。


    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


    顾玄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竹林。


    青翠的竹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阳光透过竹叶洒落，光影斑驳。


    空气清新，带着淡淡的竹香。


    顾玄愣住了。


    这是哪儿？


    他明明在去遗迹的路上。


    怎么突然到了这里？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竹林深处，隐约可见一间竹屋。


    他抬步，朝那边走去。


    竹屋前，有一个小院。


    院里摆着几个大缸。


    缸里，养着鱼。


    各色的鱼。


    红的、白的、金的、黑的……


    在清澈的水中游来游去。


    一个老头，坐在缸边，手里拿着鱼食，慢悠悠地撒着。


    粗布麻衣，磨得光滑的拐杖靠在一边。


    顾玄脚步一顿。


    “老人家？”


    老头回头，看了他一眼。


    笑了。


    “小子，又见面了。”


    顾玄懵了。


    “我……我怎么会在这儿？”


    老头继续撒鱼食。


    “不知道。”


    “可能就是缘吧。”


    他拍了拍身边的石凳。


    “来，坐。”


    顾玄走过去，坐下。


    老头递给他一个小碗，里面装着鱼食。


    “帮老头子喂喂鱼。”


    顾玄接过碗，看着缸里的鱼。


    “老人家，这里是……”


    “我家。”


    老头淡淡道。


    “好久没人来了。”


    “你来了，正好陪老头子说说话。”


    顾玄沉默。


    他看着那些鱼。


    红的像火，白的像雪，金的像霞。


    游得悠闲自在。


    “喂完了，老头子再告诉你。”


    老头说。


    顾玄点头。


    他开始喂鱼。


    一小把鱼食撒下去，鱼儿们争先恐后地抢食。


    水花四溅。


    老头笑了。


    “慢点慢点，都有份。”


    顾玄继续喂。


    一碗鱼食，喂完了一缸又一缸。


    不知过了多久。


    最后一碗鱼食撒完。


    老头站起身，拍拍手。


    “行了。”


    他看向顾玄。


    “想问什么，问吧。”


    顾玄深吸一口气。


    “老人家，我那世界……还好吗？”


    “大家都没事吧？”


    老头看着他。


    “没事。”


    “都好着呢。”


    顾玄松了口气。


    那就好。


    姐姐没事。


    道一没事。


    陆非、小龙他们都没事。


    他顿了顿，又问。


    “那个女孩呢？”


    “我身边那个女孩。”


    “璃月。”


    老头想了想。


    “哦，那个紫头发的小姑娘？”


    顾玄点头。


    老头道。


    “被她的人带走了。”


    顾玄一愣。


    “什么人？”


    “族人。”


    老头淡淡道。


    顾玄沉默了。


    族人？


    璃月有族人？


    他想起那两个人降临时的样子。


    想起他们叫她“大小姐”。


    原来如此。


    她有家人。


    有族人。


    “那她现在……”


    “安全。”


    老头道。


    “她那族人，不会害她。”


    顾玄点头。


    那就好。


    他想起璃月当初的样子。


    神魂受损，心智如孩童。


    总喜欢拉着他的袖子叫哥哥。


    总说“璃月最乖了”。


    总眼巴巴地盼着他去看她。


    现在，她被族人带走了。


    应该会有人治好她吧。


    到时候，她就会恢复全部记忆。


    想起自己是谁。


    想起自己的来历。


    想起——


    那个在北灵界，叫她“哥哥”的人。


    她还会记得吗？


    还会像以前一样，拉着他的袖子，用那双紫眸看着他吗？


    顾玄不知道。


    但这样也好。


    她来历不凡，那等存在，本就不该困在他身边。


    恢复记忆后，她会有自己的生活。


    自己的路。


    而他——


    也该走自己的路了。


    “想通了？”


    老头的声音响起。


    顾玄抬头。


    老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顾玄点头。


    “想通了。”


    “既然大家都安全，我也该向前看了。”


    他想起影子前辈。


    那道残魂，还在戒指里沉睡。


    他答应过前辈，要帮他找之躯。


    还有那只眼睛。


    那道身影。


    那些万古时空的恐怖存在。


    他迟早要面对。


    “老人家。”


    他开口。


    “谢谢你。”


    老头摆摆手。


    “谢什么？”


    “老头子什么都没做。”


    顾玄摇头。


    “您做的，已经够多了。”


    老头笑了。


    “行了，别煽情了。”


    他站起身，拿起拐杖。


    “该回去了。”


    顾玄也站起来。


    “老人家，我……”


    话没说完。


    咚——


    一棍敲在脑袋上。


    顾玄眼前一黑。


    耳边，传来老头的声音。


    “小子，下次再来，帮老头子多喂几条鱼。”


    ……


    顾玄猛然睁眼。


    入目，是一片灰暗的天空。


    他躺在草地上。


    身边，站着云中鹤四人。


    “顾护卫？顾护卫醒了！”


    云中鹤一脸关切。


    “刚才你怎么突然晕过去了？吓我们一跳。”


    顾玄坐起身。


    他看向四周。


    依旧是那片荒山。


    五百里外的荒山。


    没有竹林。


    没有竹屋。


    没有老头。


    只有云中鹤四人，和远处的山峦。


    “我晕了多久？”


    他问。


    云中鹤道。


    “一盏茶的功夫。”


    顾玄点头。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梦里的一切，清晰如昨。


    老头的话，还在耳边。


    没事。


    大家都好。


    璃月被族人带走了，安全。


    够了。


    他抬头，望向远方。


    那里，是遗迹的方向。


    也是天机阁的陷阱。


    但此刻，他心中再无迷茫。


    该向前看了。


    “走吧。”


    他开口。


    云中鹤一愣。


    “顾护卫，你没事了？”


    顾玄点头。


    “没事。”


    “带路。”


    云中鹤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个少年，醒来后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好，请。”


    五道身影，再次腾空。


    消失在天际。


    身后，荒山寂寂。


    前方，遗迹在望。


    新的征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