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之后，月清霜放慢了速度。
她骑在那头雪白妖兽背上，顾玄跟在她身侧，身后是焚月圣地的四个弟子。
一行六人，不快不慢地朝西而去。
五千里路，以这个速度，至少要走十天。
顾玄不急，他知道月清霜也不急。
她接到的命令是“请人”，不是“押送”。
早到晚到，都是到。
第一天，平安无事。
官道两侧是连绵的丘陵，偶尔有村庄散落其间。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赶路的散修，远远看到月清霜等人的红衣，自动让开道路。
焚月圣地的名头，在这片土地上很好用。
月清霜没有说话，她身后的四个弟子也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微妙。
顾玄能感觉到，那四个人时不时在打量他。
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也有一丝不服。
他不在意。
化神中期，在这片土地上确实不起眼。
若不是天青城那一战的消息传开，这种修为的修士，焚月圣地的弟子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傍晚，一行人在一处山脚下歇脚。
月清霜的师弟师妹们去捡柴生火，她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顾玄。
“你不怕？”
顾玄在她对面坐下。
“怕什么？”
“怕我骗你。怕路上有人截你。怕到了焚月圣地，我师尊对你不利。”
顾玄看着她。
“你会吗？”
月清霜没说话。
她当然不会。
师尊的命令是请人，她不会蠢到自作主张。
但路上会不会有人截他，她不知道。
玄冥宗的人，天机阁的人，还有那些对“天青城化神”感兴趣的人，都在暗处盯着。
若他们出手，她拦不住。
“有人来了。”
顾玄忽然开口。
月清霜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远处，三道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一人，灰袍，面容普通，气息内敛。
合体初期。
身后两人，皆是炼虚巅峰。
月清霜脸色微变。
她站起身，手按在剑柄上。
“什么人？”
灰袍人笑了。
“路过。见这里有火光，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越过月清霜，落在顾玄身上。
“这位是……”
顾玄看着他。
“你认识我？”
灰袍人摇头。
“不认识。但一个化神中期，能让焚月圣地的弟子陪着赶路，想必不是普通人。”
他拱了拱手。
“在下散修赵青山，这两位是我的同伴。我们也是赶路的，没有恶意。”
月清霜盯着他。
散修？
合体初期的散修，在这片土地上可不多见。
但她没有证据证明对方有问题。
“我们不顺路。”
她冷冷开口。
赵青山也不恼。
“那就不打扰了。”
他带着两人，转身离去。
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月清霜松了口气，看向顾玄。
“你认识？”
顾玄摇头。
“不认识。但他认识我。”
月清霜一愣。
“你怎么知道？”
“他看我的眼神，不像看陌生人。他在确认，确认我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顾玄收回目光。
“走吧。这里不安全。”
月清霜咬牙。
她不怕打斗，但她怕护不住这个人。
师尊要的是活的，若顾玄在路上出了事，她没法交代。
一行人连夜赶路。
第二天，平安无事。
第三天，又有人来了。
这一次，不是路过。
三道身影，直接拦在路中间。
为首一人，黑衣，面容冷峻，合体中期。
身后两人，合体初期。
月清霜脸色铁青。
“什么人？”
黑衣男子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顾玄身上。
“你就是顾玄？”
顾玄点头。
“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儿？”
“天机阁。阁主想见你。”
月清霜上前一步。
“他是焚月圣地的客人。”
黑衣男子看了她一眼。
“焚月圣地？月清霜，你师尊要见他，我们阁主也要见他。不如让他自己选？”
月清霜咬牙。
她看向顾玄。
顾玄没有选。
他只是抬手，一道火光冲出。
火魔分身落于身侧，火光流转，气息滔天。
黑衣男子瞳孔一缩。
“你”
顾玄看着他。
“让开。”
黑衣男子沉默。
他盯着火魔分身，又看看顾玄。
转身，带着两人离去。
从头到尾，没有动手。
月清霜看着火魔分身，心中震撼。
这就是打退五个合体巅峰的分身？
亲眼见到，比听说的更震撼。
那股气息，比她师尊都不弱。
“走。”
顾玄收回分身，继续赶路。
月清霜跟上。
“你刚才为什么不打？”
“打了，他们就知道我的底细了。”
月清霜一愣。
“底细？”
“他们来，是试探。看我敢不敢动手，看我的分身有多强。若我动手，他们就能摸清我的实力。我不动手，他们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月清霜沉默了。
她发现，这个人比她想的更可怕。
不是实力，是脑子。
第四天，又有人来。
这一次，是三个合体后期。
他们没有拦路，只是远远跟着。
顾玄不停，他们也不动。
就那么跟着，像三条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月清霜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在等什么？”
“等别人先动手。”
月清霜咬牙。
“那怎么办？”
“继续走。”
第五天，又多了两道气息。
合体巅峰。
六个人了，三前三后，把他们夹在中间。
月清霜的师弟师妹们脸色发白，他们只是炼虚中期，随便一个合体都能碾死他们。
月清霜握紧剑柄，手心全是汗。
“顾玄，你到底有多少仇家？”
顾玄没说话。
他在感知。
那些气息，有的熟悉，有的陌生。
玄冥宗的人，天机阁的人，还有不认识的人。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信号，等一个机会，等别人先出手。
他在等。
等他们露出破绽，等他们自己乱起来。
第六天，沈映月来了。
一道赤红剑光从天边飞来，落在顾玄身前。
剑光散去，一个红衣女子站在那儿。
面容清冷，眉目如画，周身气息深不可测。
合体巅峰。
她扫了一眼远处那些气息，冷哼一声。
“都滚。”
三道合体后期，两道合体巅峰，同时转身就走。
连犹豫都没有。
沈映月看着他们消失，转身看向顾玄。
“你就是顾玄？”
顾玄点头。
沈映月打量着他。
“化神中期？”
她笑了。
“有意思。走吧，别在路上耽搁了。”
她抬手，一道剑光裹住顾玄和月清霜等人，冲天而起。
五千里路，一炷香就到了。
焚月圣地，坐落在群山之间。
宫殿巍峨，灵泉潺潺，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沈映月没有带他去正殿，而是直接落在自己修炼的峰顶。
月清霜等人留在山下，只有顾玄跟着她走进洞府。
洞府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石桌，两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中是一轮红日，从海面升起。
沈映月坐下，示意顾玄也坐。
“你的事，我听说了。”
她看着顾玄。
“五个合体巅峰，被你一个人打跑。化神中期，能做到这一步，你不是普通人。”
顾玄没说话。
沈映月继续道。
“我不问你身上的秘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归元宗的人，在找你。”
沈映月看着他。
“不是试探，不是拉拢。是要抓你。”
顾玄眼神一凝。
“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的白光。”
沈映月盯着他。
“你以为别人感知不到？你体内那道白光，每次爆发，都像一盏灯在黑夜中亮起。玄冥宗那些蠢货只知道你很强，但归元宗的人知道，那道白光是什么。”
顾玄沉默。
她知道那道白光。
“你知道那是什么？”
沈映月摇头。
“不知道。但归元宗知道。他们一直在找这种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三百年前，归元宗的大乘期老祖曾在一处上古遗迹中见过类似的气息。他追踪了百年，一无所获。现在，你出现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顾玄没有说话。
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所以，你叫我来，是为了提醒我？”
沈映月回头看他。
“提醒你，也提醒我自己。归元宗若得到那道白光，整个中州的平衡都会被打破。”
她看着他。
“你留在焚月圣地，我可以保你。”
顾玄看着她。
“条件呢？”
沈映月笑了。
“聪明。条件很简单。若归元宗的人来了，你帮我打。”
顾玄一愣。
“帮你打？”
“焚月圣地与归元宗，早晚有一战。不是现在，但也不会太远。我需要帮手。而你，有资格当这个帮手。”
她伸出手。
“如何？”
顾玄看着她的手。
他没有握。
他在想。
归元宗要抓他，沈映月要保他。
保他是有条件的，但总比被抓强。
他需要时间，需要变强，需要找到那些本源的线索。
留在焚月圣地，至少暂时安全。
他伸出手，握了一下。
“成交。”
沈映月笑了。
“好。从今天起，你是焚月圣地的客卿。月清霜会安排你的住处。”
她转身，朝洞府外走去。
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对了，你的修为，最好快点提上去。归元宗的人，不会给你太多时间。”
她推门而出。
顾玄坐在洞府中，看着墙上那幅画。
归元宗，大乘期。
那道白光，比他想象的更麻烦。
但至少，他现在有了落脚的地方。
有了时间，有了资源，有了一线机会。
他闭目，内视己身。
那道白光，安静地流转着。
修为，化神中期巅峰。
距离后期，只差一步。
快了。
他睁开眼，站起身。
推门而出。
门外，月清霜正在等他。
她看着顾玄，眼神复杂。
“我师尊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
月清霜没追问。
她转身，朝山下走去。
“走吧，我带你去住的地方。”
顾玄跟上。
身后，夕阳西下，焚月圣地的宫殿在余晖中泛着金光。
新的地方，新的开始。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归元宗的人迟早会来。
但在那之前，他要变得更强。
强到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他加快脚步，与月清霜并肩而行。
前方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