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殿内，时光仿佛凝滞。


    暗色木质结构承载着无声的岁月，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知识与尘封过往的气息。


    校长厉战戈，肩章上三颗将星在昏沉光线下依旧难掩其威严，此刻却坐得笔直，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坐在那张简单的石桌一侧。


    他的对面，是依旧笼罩在白袍宽大兜帽下的易千秋。


    “先生，”厉战戈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却也难掩其中的一丝疑虑，“直接给他‘可不选’的最高权限……这是否有些……过于特殊了？历届擂台赛第一，也从未有此先例。更何况无论怎么看，他最终的选择，恐怕都只会是您。”


    这是基于常理最直接的判断。


    拥有任意选择的权利，面对一位可能是当世最强、神秘莫测的存在，谁会不心动？


    兜帽的阴影轻微地动了一下，似乎是在摇头。


    平和到近乎淡漠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不认为他会选我。”


    厉战戈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错愕：“为何？”


    “直觉。”易千秋的回答简单得令人发指，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只是觉得需要解释一句，“或者说，我认为他……不会选择任何导师。”


    “不选任何导师？”厉战戈的眉头拧了起来，“这又是为何？有名师指引，能少走多少弯路？就算他天赋异禀，难道还能无师自通不成？”


    “弯路……”易千秋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意味，“有时候，弯路才是最快的路。至于无师自通……谁又规定，师，必须是某个具体的人呢？”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兜帽的阻隔，落在了厉战戈身上，又仿佛看向了更遥远的虚空。“继续往下看吧，厉校长。很快，你就会明白了。”


    厉战戈看着对方那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满腹的疑问压了下去。


    跟这位说话，有时候真能憋出内伤。


    ……


    与此同时，凌夜的宿舍内。


    光屏上，导师名单密密麻麻，每一位都堪称领域内的泰斗，散发着诱人的知识光辉和力量气息。


    苏原几人还在群聊里热烈讨论着，权衡利弊，试图为自己找到最合适的引路人。


    凌夜的目光却快速扫过那些光辉熠熠的名字和头衔，手指在光屏上匀速滑动，神情始终平静。


    这些导师的研究领域确实很有价值，无论是能量本质、规则应用，还是上古遗迹、神话考据，都能为他提供不同的视角和知识补充。


    但，也仅仅是补充。


    他的道路，是依靠里世界无限试错、依靠自身三维属性指数级增长、依靠概念技能随机获取的独特路径。


    这条路上，没有前人的足迹，选择导师，极有可能干扰他对自身力量本质的探索和理解。


    他需要的不是按部就班的指引，是无限的时间支撑成长，而这点，他的里世界就可以做到。


    就在他思绪流转，几乎要随意选择一位知识最渊博的【博学者】作为名义上的导师，以便获取图书馆更高权限时，他的指尖划到了光屏的最底端。


    那里，在所有正式导师名单的下方，还有一行几乎被忽略的、字体极小、颜色极淡的备注：


    【注：本届新生首席凌夜，拥有特殊选择权限。可选择名单外任意符合资格者，或，放弃选择导师。】


    凌夜滑动的手指骤然停下。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所有的注意力瞬间聚焦在这行小字上。


    “特殊选择权限？”他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


    首先想到的，自然是根源擂台赛第一带来的特权。


    但随即，这个想法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南燎军大历史悠久，天才辈出，往届的擂台赛第一难道就少了？


    诸如苏原这类顶尖天才，若在往届也必然是第一的有力争夺者。


    学校会为了一个擂台赛第一，就打破惯例，给出这种近乎“超然”的特权？可能性极低。


    那会是因为什么？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另一个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易千秋。


    是了。只有他，才有可能让学校打破常规，给出这种不合常理的选择权。


    而这上面的可以选择任何一个人，他也想到了，易千秋是否也算在其内？


    如果这个特权是他帮忙给自己的，那么极有可能把他自己也算进去了。


    不过他并不打算选择易千秋作为自己的导师。


    一方面他认为自己不需要导师，又或者没有人能帮助到他，毕竟自己的属性在这个世界上属于异类，全世界应该只有他一个人是这种属性面板。


    另一方面，如果选择了老师，往往就意味着自己各个方面会被掣肘，在各个方面的选择上，会极度的不自由，这并非是他所想要的，而且自己的秘密也不想让他人知道。


    尤其是里世界的秘密，如果选择了他人作为自己的导师，难免不会露馅，毕竟很难解释得通，自己一觉醒来，结果实力就突飞猛进这种事情。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的手指在光屏上那个极其不显眼的“放弃选择”选项上，轻轻一点。


    【确认放弃选择个人导师？此操作不可撤销。请注意，放弃后，您将无法享受导师一对一的修行指导、专属资源倾斜及相关便利。】系统弹出冰冷的确认提示。


    “确认。”凌夜没有任何迟疑。


    【操作成功。您已放弃选择个人导师。】


    提示消失，光屏上他的导师一栏，变成了醒目的“暂无”。


    几乎在凌夜做出选择的同一时间。


    往昔殿内，石桌旁，易千秋那仿佛亘古不变的坐姿，似乎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下。


    宽大的兜帽下，无人得见的嘴角，似乎也掠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转瞬即逝。


    “如何？”厉战戈虽然无法像易千秋那样瞬间感知到结果，但他从对方那几乎不存在的变化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他选了。”易千秋的声音依旧平淡。


    “选了谁？”厉战戈追问，心中暗道，果然还是选了这位吗？


    虽然刚才对方说不认为会选他，但真到选择时，谁能拒绝这等诱惑？


    易千秋缓缓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似乎淡了一些，仿佛有两道目光落在了厉战戈身上。


    “他选择了……‘无’。”


    厉战戈愣住了，刚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愕然：“‘无’？他放弃了？！”


    “嗯。”易千秋轻轻颔首，“他放弃了选择任何导师。”


    短暂的沉默后，厉战戈忍不住吸了口气，眼神复杂：“这小子……还真是……出人意料。”他摇了摇头，不知是该赞叹这份傲骨，还是该惋惜这看似愚蠢的抉择，“没有导师引领，他未来的路，恐怕会艰难十倍不止。他真的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


    “艰难？”易千秋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类似“趣味”的情绪。


    他缓缓站起身，白袍曳地，无声无息。


    “看着吧，厉校长。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就要开始了。至于能走多远……”他的声音渐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那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说完，他的身影如同融入殿内的阴影，悄然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厉战戈一人，坐在石凳上，望着凌夜宿舍的方向，目光深邃，久久无言。


    而宿舍内，凌夜在点击“确认放弃”后，便关闭了导师选择界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拿起那枚“砺兵徽章”在手中把玩了一下，又看了看那件无法穿戴的【青木之环】。


    导师？他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