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天气骤然变冷,莺时搓着胳膊进了屋,打开衣橱翻找厚衣。
“这鬼天儿,怎么说变就变......”莺时一边拿衣裳一边嘟哝,“幸亏小姐之前说不着急收拾,不然这会儿没法拆洗,冬衣都没得穿了......”
霜芷提着茶壶进来,闻言笑了笑,“少抱怨了,快给小姐整理衣裳吧!”
说罢,她走到窗边,将姜韫面前的茶杯斟满。
霜芷看了眼开着的窗户,温声开口,“小姐,外面天冷,奴婢把窗户关上吧?”
姜韫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神情不似往日般平静淡定,少有地透出几分沉重。
沉默片刻,姜韫收回目光,缓缓开口,“关了吧。”
霜芷应声,倾身上前将窗户关紧。
“小姐,要不要奴婢点个炭盆?”莺时将衣裳整整齐齐放在榻上,“去年冬日府中还余下了不少炭块,应付几日应当没有问题。”
“先放着吧,”姜韫说道,“霜芷,研墨。”
“是,小姐。”霜芷应声,取出纸笔着手为她研墨。
姜韫提笔,面色凝重,一字一字写下短短一句话:
【天降异象,恐伤禾田,若生灾祸,殿下务必争得赈灾之权。】
放下笔,姜韫将信放进信封中,交给霜芷。
“速速呈于四殿下。”
霜芷收好信,转身快步离开。
莺时看出她心情不佳,关切询问,“小姐......可是在担心地里的庄稼?”
姜韫摩挲着茶杯,语气低沉,“眼下正值麦子抽穗之际,骤然降温......恐有灾祸。”
莺时心里“咯噔”一声。
“小姐勿忧,想来老天爷不会如此无情,这冷天儿过两日就走了。”莺时劝道。
姜韫敛眸。
若真有这么简单便好了......
谁也不会想到,在这暖意正浓的时节,一场大雪即将悄然而至。
四皇子很快回信,心中只有寥寥几个字,却满含笃定:
【勿念,必成。】
姜韫看过信,将信纸点燃,丢进了一旁的铜盆中。
火苗迅速将信纸吞噬,她的心里却泛起隐隐担忧。
皇宫。
钦天监急匆匆进殿,神色慌乱。
“何事如此慌张?”惠殇帝有些不悦。
钦天监哆哆嗦嗦开口,“禀陛下,臣昨夜恭观天象,测得异变,特来向陛下急奏!”
“昨夜至今雾霭不散,云气北来压城,臣连夜翻查《天文志》,此乃‘夏行冬令,寒气乘之’之象,恐有倒春寒之势,怕是要伤及田苗......”
惠殇帝冷了脸。
“依你所见,此异象会持续多久?”惠殇帝沉声问道。
钦天监心中战战,却也不敢隐瞒,硬着头皮解释,“陛下,依臣所观天象,这场冷气会越来越严重,甚至......甚至会降下大雪......”
“你说什么?!”惠殇帝猛地一拍桌子,怒声斥责,“简直一派胡言!”
“立夏在即,如何会平白下雪?朕看你是观星观傻了!”
钦天监吓得“扑通”跪地,低着头不敢再说一个字。
惠殇帝双目赤红,眼中怒意升腾。
腊月不下雪就罢了,暮春竟然下雪,简直闻所未闻之事!
若真是如此,岂不是在说他身为天子德行有失,连上天都看不下去?!
惠殇帝抄起案上的奏折,扬手朝台下狠狠扔去——
“给朕滚!”
一开始,人们并未在意这突如其来的冷意,直到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百姓们才真正慌了起来。
阴沉的天空在压抑了三日后,终于在傍晚时分,鹅毛大雪裹挟着肃杀之气,铺天盖地落下。
与这场大雪一起来的,还有西北各郡县送来的灾情急奏。
大殿之上,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所有朝臣都低着头,面色惶恐,大气不敢出一声。
麦子正值抽穗之际,经历这样一场灾祸,定会颗粒无收。
这场突然而至的大雪,冻死的岂止是麦苗,更是朝廷大半年的赋税和数十万百姓的生计。
惠殇帝高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如水,犀利的目光扫过殿下每一个臣子。
他拿起桌上的一封奏折,声如寒冰:
“西北十八县,大雪压境,禾苗尽毁,数十万黎民嗷嗷待哺,尔等身为朝廷命官,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说罢,他大手一挥,将奏折狠狠摔下御案。
啪!
朝臣们心中一抖,殿内愈发死寂沉默。
片刻后,齐肃迈步出列,拱手行礼,语气十分沉重:
“启禀陛下,眼下最要紧的是赈灾,尽可能保全百姓,所以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要立刻开仓放粮!”
惠殇帝沉着脸,没有说话。
裴承渊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身后的周尘会意,上前几步出列。
“陛下,臣以为万不可开仓放粮!若是粮仓一开,那军饷何来?如今北境虽暂且太平,可谁也不敢笃定北朔国何时来犯,万一在这紧要关头出了差错,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此言差矣!”另一名宋家一派的官员站出来,怒声斥责,“陛下,百姓安危乃是当务之急!臣以为不但要开仓放粮,还需减免赋税!”
“万万不可!”周尘身后的官员站出来阻止,“陛下,万万不可轻易减轻赋税!国库本就不丰,若再减赋税,那朝廷将如何维持?军饷又从何而来?”
“这也不可那也不可,难道你们要西北的百姓们活活冻死、饿死吗?!”有官员忍不住斥责。
那官员冷哼一声,“天灾本就难免,更何况是此等严峻灾祸,他们自己若有存粮便能熬过,若是没有......朝廷自是无能为力。”
“此言差矣。”枢密使祝世安忽然开口。
他迈步出列,朝惠殇帝拱手,语气沉沉:
“禀陛下,百姓们已饿殍遍野,若不开仓放粮、减免赋税,恐激起更大的民愤。”
“如今各地起义军四起,官兵虽大肆镇压却收效甚微,尤其是永原县一支起义军,盘踞在山上三月,官兵久攻不下,兵力、财力损耗巨大,谁能来补偿这块损失?”
“且不说银两资财,若放纵起义军作乱,届时内忧外患,朝廷该如何收拾?”
“臣恳请陛下,救西北百姓于水火,开仓放粮,削减赋税!”
说罢,他一撩官袍,躬身跪地。
姜砚山看了眼祝世安,后撤一步屈膝跪地,沉声开口:
“臣恳请陛下,开仓放粮,削减赋税!”
见他如此,一众朝臣也跟着纷纷跪地:
“臣等恳请陛下,开仓放粮,削减赋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