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时间无人开口。
惠殇帝垂着眼,情绪晦涩难明。
几位臣子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答应下来。
裴承羡跪伏在地上,始终不曾起身。
良久,惠殇帝抬眼,望向跪在下首的裴承羡,缓缓开口:
“好,朕依你。”
“陛下!”
“陛下!万万不可!”
“万万不可啊陛下!”
几位臣子立刻激烈反对,想要劝惠殇帝收回成命。
惠殇帝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住口,几位臣子只好闭上了嘴。
“大晏朝与北朔国交锋多年,是该做个了断了。”
惠殇帝说道。
“羡儿说得对,此战至关重要,我军万不可被北朔国小瞧了去,敌国国君亲自出征,我朝便派最优秀的皇子率军前往,朕要让他们看看,我大晏朝上至皇子下至士卒,皆可为战场枭雄,旁人若敢犯我疆土......”
“那便只有一个下场——死!”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皆无半句反对之言。
“传朕旨意。”
惠殇帝一字一句开口。
“命三皇子裴承羡率军出征,镇国大将军率十五万精兵,出雁门关,正面压境。”
“命晟王裴聿徊,率十万玄甲军出云中,迂回敌后,断其退路。”
“两路大军,共计二十五万精锐,朕要你们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姜砚山和裴聿徊跪地领命。
“臣等,遵旨!”
将事情安排好,惠殇帝命众人退下,只留下了裴承羡。
“羡儿,你来。”惠殇帝朝裴承羡招了招手。
裴承羡听话上前,恭敬候在旁侧,“父皇。”
“羡儿,朕......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惠殇帝刚一开口,喉间泛起痒意,忍不住又咳嗽起来,一旁的王公公连忙递上帕子。
“父皇,您没事吧?”裴承羡担忧不已。
惠殇帝咳得脸色涨红,勉强摇了摇头,慢慢止住了咳嗽。
王公公连忙将止咳药丸递上,惠殇帝服下药丸,憋闷的胸口这才顺畅了些许。
裴承羡看到那方帕子上的血迹,惊得变了脸色,“父皇,您......”
惠殇帝靠着椅背,有些虚弱地抬了抬手,“无事,小毛病。”
只是咳嗽几下便会咳血,这怎么可能是小毛病?
裴承羡看着宛若老了十岁的父皇,不由得红了眼眶。
惠殇帝见状勉强笑了笑,朝他抬手,裴承羡连忙伸手握住。
“别太难过,人都会生老病死。”惠殇帝虚弱道,“以前父皇执着于长生不老,可其实父皇心里清楚,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长生之法?”
“到头来不但没能长命百岁,反倒被奸人算计,将自己的性命都搭了进去......”
说到这,惠殇帝心中不禁生出万千感慨。
听他这么说,裴承羡眼眶有些湿润,“父皇......”
“好孩子,别哭。”惠殇帝握了握他的手,“这些年来,父皇愧对于你,父皇知道你一直都是一个听话的孩子。”
“羡儿,如今父皇只有一个儿子能够继承大统,此番率军出征,你万万不能出任何差池,你可明白?”
裴承羡红着眼点头。
“羡儿,父皇私心不想你离京。”惠殇帝缓缓道,“可父皇也清楚,身为将来的一国之君,若无功勋伟绩可以傍身,那么日后在朝堂上也难以服众。”
“父皇知你性子平和,就如同你的大皇兄一般......所以父皇想借这个机会,助你在朝堂立威,让那些对你不满之人,彻底闭上嘴巴。”
“羡儿,你可明白父皇的良苦用心?”
裴承羡闷声应下,“父皇放心,儿臣都明白!”
“如此便好......”惠殇帝用力攥紧他的手,“回去好好准备,过几日率军出征,给朕和大晏打一场漂亮的胜仗!”
“待你凯旋归朝,朕便将皇位传于你,让你做大晏真正的君主!”
“父皇放心,儿臣定不会辜负父皇和百姓的期望!”裴承羡保证道。
惠殇帝欣慰地笑了笑,“好,父皇相信你。”
宫门外。
裴承羡心里想着事情,一路出了宫门正要上马车,突然感觉到旁边有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他下意识抬头看去。
看到墙边站着的裴聿徊,他面色一顿,连忙走了过去。
“五皇叔。”裴承羡拱手行礼。
裴聿徊看着他,语气平静无波,“你擅自做主率军亲征,可有考虑过姜韫?”
裴承羡神色一怔,面上浮起几分不知所措。
“她辛苦为你扫清障碍、铺就坦途,你却如此草率地将自己置于险境。”裴聿徊冷冷开口,“你可对得起她的付出?”
裴承羡面露愧疚,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有什么话,你亲自同她说吧。”
裴聿徊说完,转身离开。
望着他冷漠的背影,裴承羡攥了攥拳头,肩膀倏地垮了下去。
镇国公府。
姜韫看着裴聿徊派人送来的信,脸色阴沉如水。
一旁的莺时从未见过自家小姐如此震怒的模样,胆战心惊地开口,“小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北朔国君亲自率兵出征,已攻下我朝边境两座城池。”姜韫的语气是前所未有地沉重,“为鼓舞我军士气,四殿下请命率军亲征。”
莺时惊得瞪大了双眼,“四殿下......要上战场?”
姜韫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这、这太危险了吧......”莺时担忧不已。
姜韫缓缓垂眼。
她又何尝不知战场凶险?哪怕四殿下只在帐中坐镇,她也担心北朔国暗中对四殿下下手。
可是为何,今世北朔国提前对大晏发动了进攻,而且北朔国君亲自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