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女子军”三个字,堂下顿时激动高呼。
待众人安静下来,说书先生压低了声音,语速加快了几分:
“却说这夜,乌云遮月,伸手不见五指,敌营中灯火通明,守夜的士兵稍稍打盹......”
说书先生煞有介事地说着女子军如何潜入敌营、如何在重重危险下火烧敌军粮草,堂下众人则听得紧张兮兮、激动不已。
姜韫看着堂下,不由得笑了笑,“想来霜芷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日会出现在说书先生的口中。”
“此次大战女子军远超所望,令人刮目相看,再多的称赞也不为过。”容湛笑着看向姜韫,“这一切,多亏你当初想方设法成立了女子军。”
姜韫微微摇头,“我不过是做了一点小事而已,能在战场上拼出一条路,全靠女子军自己。”
此番战事女子军旗开得胜,想必日后也能在军营中稳稳占据一席之地,今后会有更多的女子加入其中,成为国之栋梁。
这,便是她最想要看到的结果。
“容公子,这段时日辛苦你了。”姜韫向容湛举起茶杯,“有容家和石家出手相助,此番才能如此顺利。”
容湛却是一笑,“不过是举手之劳,近来你才是最为辛苦的那个......待大军回朝,你便能轻松些了。”
说着,他也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两人相视一笑,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姜韫轻叹一声。
是啊,待四殿下回京继任皇位,她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听完说书,戏曲班子唱完,茶楼里的人渐渐散去,姜韫和容湛也起身离开。
茶楼外,两人一边等着各自的马车过来,一边闲谈。
“待姜国公和霜芷姑娘回京,你可要好好为他们接风洗尘。”容湛温声笑道。
姜韫扬唇笑笑,“这是自然......不只是我,莺时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身后的莺时听到这话,不由得有些脸红,“小姐,您莫要打趣奴婢了......”
姜韫和容湛相视一笑,无奈摇头。
茶馆斜对面。
墙根处,一道孱弱的身影沿着墙根漫无目的地走着。
夏末仍旧炎热,可他身上却穿着一件破袄,早就已经看不出颜色,几个大窟窿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头发乱蓬蓬的如同枯草一般定在头上,垂下来的几绺头发遮住了他脏污的面容。
他茫然地四处游荡,不知道要去哪里。
身边有行人经过,不小心撞到了他,撞得他身子晃了晃,险些跌倒。
对方却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满脸晦气,低声淬了一口:
“呸!臭乞丐离远点!”
对方骂骂咧咧地离开。
文谨抬起头,慢吞吞地望向身后,曾经鲜活的眼眸只剩一片麻木。
逃出宣德侯府的这几个月来,同样难听的话他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听到现在已经不会在他心中掀起任何波澜。
之前宣德侯世子身边体面温顺的小厮已经不在,如今只剩这一副残破的皮囊,整日如行尸走肉般活着。
文谨缓缓收回视线,正要离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茶楼,整个人倏地僵住。
茶楼门前,姜韫和容湛谈笑风生,好不亲近。
两人脸上的笑容深深刺痛了他的双眼。
他的公子如今下落不明,若非为了找到公子,他早已撑不到现在......公子生死未卜,他们二人却在这里有说有笑,一副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的模样......
凭什么?凭什么!
文谨心中恨意滔天,双眼死死盯着对面的两道身影,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身子不受控地颤抖着。
茶楼前,镇国公府的马车先到,姜韫同容湛道别,上了马车离开。
容湛目送马车走远,站在茶楼外静静等候。
心中的恨意将文谨吞噬,满腔愤怒无处发泄,他看到对面停着的一辆空马车,抬脚快步朝马车走去。
上了马车,文谨紧握缰绳,望向容湛的眼中满是恨意与不甘。
为了公子,我今日要你们通通陪葬!
“驾!”
缰绳扬起,马车如离弦的箭一般朝容湛飞奔而去——
茶楼前,容湛看到自家马车缓缓驶来,便下了石阶准备上马车。
刚刚走到阶下,余光里便有什么东西疾驰扑来,他下意识转身去看,耳边却突然响起怀书撕心裂肺的喊声——
“公子小心!”
他来不及回头,下一瞬——
砰!
一股大力袭来,将他整个人猛地撞飞出去。
咚!
一声闷响,容湛重重砸在了地上,后背落地的瞬间,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他眼前一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耳中嗡嗡作响,隐约听到文谨焦急的呼喊声,还有马蹄声越来越近。
他艰难睁开眼,一双马蹄在他面前猛地扬起,朝他的双腿重重落下——
“公子——”
文谨绝望的声音传来,容湛眼前一黑彻底痛晕了过去。
马儿受惊,在街上四处乱窜,原本安静的街道一片混乱。
马车上的人经不住颠簸,被乱窜的马儿猛地甩飞,朝旁边的杂耍摊子扑去——
噗!
利刃刺透皮肉,架子上倒塌的长矛狠狠贯穿了他的胸膛。
文谨双眼大睁,不甘心地张了张口,却只从口中流出汩汩鲜血。
下一刻,他身子一软,彻底咽了气。
街上安静一瞬,紧接着响起慌乱的尖叫声与脚步声。
怀书抱着倒在血泊中的容湛,悲痛欲绝——
“公子!”
镇国公府。
姜韫进了书房,刚一坐下,就见莺时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
“小姐,出事了!”莺时神色慌乱,“容公子在街上被马车撞倒,伤势严重!”
“你说什么?!”
姜韫猛地站起身。